半个时辰后。
陆景铭已从老者零碎口述中,大致拼凑出了雒越番苗叛乱的始末。
依老者所言,一切变故,皆始于半个多月前。
那日深山无云,群山寂静,整片雒越各族聚居的山林跟往常一样,族人早早起身,正要进山找寻果腹之物。
可突然间,天际传来震天轰鸣,一头浑身闪着幽幽冷光的巨大飞鸟,突兀出现在群山之上。
巨鸟盘旋山林,轰鸣声震彻四野。
山中雒越族人,何曾见过这般匪夷所思之事,人人惊惧万分,纷纷躲入草棚密林,以为是山神震怒,天降灾祸。
然而更令人惊奇的还在后面,这头恐怖的钢铁巨鸟落地之后,从中竟走下来一名气度不凡、白衣清雅的儒雅男子。
他非但没有伤害任何一人,反而主动拿出大量干粮吃食,分发给现场族人。
不止如此,他还带来一批族中长老都未曾见过的诡异火器。
男子当着所有雒越族人的面,极力鼓吹雒越部族乃是这个时代最勇武伟大的族群。
可惜世代困守深山密林、饱受贫瘠困苦,实乃天道不公。
“你们早就该走出荒山,占据交州九郡沃土良田,安居城池,摆脱千年山野蛮荒的命运。”
为了让族人相信他的说辞,男子当场演示了手中火器的威力。
百米之外的猛兽,只需轻轻扣动机关,一声脆响过后,便能瞬间倒地毙命。
这般远超弓弩、百步杀敌的神器,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雒越部族的大小首领。
此前这些混居在九真郡外深山的雒越分支部族,常年受山地贫瘠所困,早已心生不甘。
众头领亲眼见识了超时代火器的恐怖威力,又得了粮食接济,再被男子一番蛊惑煽动,全都心潮澎湃。
一众部族首领纷纷下定决心,甘愿奉男子为守护神,听从其调遣。
自此,原本分散、孱弱、各自安居深山的雒越各部,被完全凝聚到了一起。
只是部族首领被权势、沃土的许诺冲昏头脑,底层的普通族人,心中却全然不是这般想法。
老者坦言,他们这些普通族人,世代居于深山,早已习惯山野生活。
他们从未贪图城池富贵,所求不过是四季安稳、有一口吃食、能安稳活下去而已。
他们不向往城中繁华,更不愿厮杀打仗、白白送命。
可大战一起,首领下令全族总动员,无人能够例外。
青壮族人尽数被驱赶到前线,悍不畏死冲锋攻城。
就连他们这些年老体弱、本该安度残年的老人,也被强行分派了活计。
日日进山砍柴、搬运木料、修缮营寨、为前线战事兜底操劳。
好好一方山野部落,因为首领的贪心与外人的蛊惑,彻底被拖入战火之中。
山野不得安宁,族人死伤无数,家家悲戚,真正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无数底层番苗族人,心中满是惶恐与无奈,却不敢违抗首领军令,只能被动裹挟在这场战乱之中。
陆景铭听完所有经过,眼底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老者口中的儒雅男子,定是陈嘉木无疑。
他这般煞费苦心,挑拨雒越番苗起兵反叛,搅乱交州,究竟意欲何为?
陆景铭一时之间难以完全看透对方谋划。
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平息这场战乱,解决交州这边的隐患。
钟会见陆景铭神色飘忽不定,不敢出声打搅,只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砍柴老者见陆景铭久久沉默,心中也惴惴不安,低声开口:
“小爷,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耽搁得太久,若我迟迟不归,头领怕是要起疑了。”
陆景铭回过神,看向面前老者,低声叮嘱道:“老丈,今日你在此地见过我父子二人一事,切莫对他人提起。”
老者连连点头:“小爷放心,老朽晓得轻重,半个字也不会向外吐露。”
说罢老者便要转身离去,陆景铭心念一动,伸手从空间摸出一把五铢钱,递到老者面前:“老丈,这些算作你的酬劳。”
老者见状慌忙摆手,连连后退,不敢伸手去接。
乱世之中,要是被头领知道他有这么多钱财,他就是有三张嘴也解释不清。
陆景铭也不强求,收了钱财,又从怀中摸出钟会的一张杂面饼递给他。
老者这次没有拒绝,小心翼翼收好,对着陆景铭深深拱了拱手,不再多做停留,匆匆消失在密林之中。
待老者身影走远,钟会才转头看向陆景铭,轻声问道:“师傅,我们现下该如何行事?”
陆景铭望向九真城方向:“想办法进城,尽快见到士武兄弟。”
钟会面露几分为难,皱起眉头:“可城外到处都是雒越番苗的人,我们要如何才能进到城中?”
“随我来。”
陆景铭不再多言,循着番苗往来踩踏出来的山间小径行进。
路上,二人碰到几个番苗死者,从他们身上扒下两套粗布服饰换上。
穿上这身装束后,外貌打扮和周遭番苗族人相差无几,沿途遇到的番苗兵士并未起疑,根本没有在意他们。
越靠近九真城,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战乱留下的惨状,遍地尸首,血迹斑驳。
钟会长于富贵书香之家,很少亲眼见到这般人间惨象,眼前一幕幕让他大受震撼。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二人终于抵达九真郡城外。
城外聚集着不少休整待命的雒越士兵,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方才守护神的铁鸟来了一趟,怎么转瞬便飞走了?莫不是被城里交州军的火炮给吓跑了?”
另一人当即反驳:“胡说!守护神神通广大,世间哪有东西能将他吓退!想来应当是另有要事,暂时离去罢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士兵之间传来传去。
陆景铭一边缓步往前走,耳朵听着身旁番苗的闲谈,心中已经暗暗盘算好了终止这场战乱的对策。
只是二人绕着九真城转了一圈,四处城门外全都有番苗叛军的身影。
城头上的交州守军戒备森严,虎视眈眈。
二人兜来转去,始终找不到一个不惊动番苗、悄悄入城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