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倒是猜错了,并不全是金元宝。
今年给的都是广州十三行的新鲜玩意,
给永璜永琏的是精巧的怀表,毕竟这几个月两人忙的脚不沾地的,连吃饭睡觉的有时候都会忘,给他们怀表就是要让他们看好时间按时吃饭。
给永璋永诚这些小孩的是纯净琉璃做的手串,晶莹如白冰,比造办处琉璃厂烧制的琉璃制品澄澈得多,
几个小孩鲜少见到这样透明视若无物的琉璃,脸上带着欢欣。
给锦瑟的一条轻巧的鞭子,并非是御马的马鞭,而是更加接近仪仗的鸣鞭的尺寸,
手柄是用上好的金星紫檀制成,手柄处刻画了简单的纹路,增加抓握力,
鞭身选用的是成年麋鹿背脊熟软鹿皮,经过反复浸蜡,牛油鞣制,多股皮条细密编制,色泽是温润的深棕色泛着油亮的鞭子,看起来是能够把人抽得皮开肉绽的趁手武器,
锦瑟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自小在武学课上最趁手的就是长剑和鞭子。
给纯妃刚生下不久的锦芸侄女的是非常质朴的金子做的拨浪鼓,
给几位女性长辈的是清晰的手把镜和西洋花露,
弘昼得到的是一条有很多暗袋的腰带,方便放钱。
而弘历,
属于他的礼物盒子被元宝郑重的放到他的手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弘历掂了掂手中颇有分量的盒子,心中对元宝今年这反常的举动觉得奇怪。
往日年节这祖宗早就冲他伸手要红包了,
只有自己给他包了个圆滚滚的红包,元宝才会骄傲神气的把新年礼物给他。
然后理直气壮的表示,哥哥对他好他也会对哥哥好。
今年对他这么殷勤?有诈。
弘历没有着急打开,反而是冲着元宝挑眉,漫不经心的问。
“不会是挖坑等着朕吧?”
弘曕正哄着太后和皇后,太后皇后需要端庄示人,所焚香沾衣也不过是沉香檀香一类,
两人倒是喜欢这西洋花露,只是觉得不符合一国之母和一国太后的身份。
弘曕正哄着两人时,少年真诚的夸奖让两位美丽知性的女性露出笑颜。
这时候听见哥哥‘污蔑’自己,弘曕可不依,
“我在哥哥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吗?太让元宝伤心了!”
弘曕垂下头,看起来失落得像是一只趴地无精打采的京巴。
于是弘历就这样受到了其他人似有若无的眼神谴责。
永琏在用眼神谴责皇阿玛之余,还抽空看了一眼永璜,
因为元宝叔叔这副样子看起来有些熟悉,
都是大哥教坏元宝叔叔的!
刚才被哄得合不拢嘴的太后和皇后代表所有人开口,一人一句看,话里话外挤兑着弘历。
朕是天子!岂有此理!
但是看着元宝失落垂头的样子,弘历明知道是装的,还是叹了一口气,神色缓和,
“没有,朕只是有些太惊喜了。”
“真的?”
“真的 。”
“那哥哥今年元宝的新年礼物答应元宝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朕就知道!
弘历心里那叫一个得意,除了朕还有谁能够这么精准的猜中这小子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
可是说是,撅个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了。
“你先说。”弘历防着这祖宗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如弘历了解元宝一样,
弘曕对弘历这个哥哥爹也是很了解的。
一看就知道他不放心自己,所以才没有松口立即答应。
对此弘曕只能说,看人真准。
你以为弘曕要先忍下来哄哥哥先答应?那可真是天真,弘曕使出了他的技能,倒打一耙。
“哥哥是不放心元宝吗?我们兄弟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我真是太伤心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说不爱就不爱了,到底是倦了元宝吗?”
弘曕一番唱念做打耍宝,
让弘历的耳根子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竖着耳朵听皇阿玛和元宝哥哥‘大战’的几个小孩捂着嘻嘻偷笑着。
能见到往日高贵严肃的皇阿玛这副哽住的样子,真的是值了!
“咳咳,皇帝啊,元宝还小呢!”
太后笑完了之后开始拉偏架,使出了那个让人拒绝不了的四大名言之一。
“是啊是啊,皇阿玛,元宝叔叔还小,不能欺负小孩。”
“哎呀,皇阿玛大过年的,不讲不讲。”
“元宝叔叔准备礼物很辛苦的,皇阿玛你就大度一点嘛~”
弘历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劝。
小小个头的永瑢跟个小企鹅一样憨憨,也学着哥哥姐姐们一起拉偏架。“就是就是,皇阿玛别欺负元宝叔叔呀!”
合着是朕的错了?弘历气笑了。
弘曕也是见好就收,马上给哥哥顺毛。“哥哥先打开看看,哥哥的礼物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哥哥不爱元宝了没关系,元宝爱你(づ ̄3 ̄)づ╭~”
弘历心里头那点冒出来的火星子,噗呲一下被元宝牌雨水浇灭了。
“咳咳,行了先说是什么,若是不过分,朕便答应了。”
弘历一面说,一面打开盒子。
嚯!
其他人:哇塞!
好……大的金元宝。
足足有一个蹴鞠球那么大,真真是跟弘历的脑袋差不多。
“这就是你说的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确实是不一样哈,别人的都差不多是西洋的新奇玩意儿,到他这里,就是比往年的金元宝更大了。
怪不得那么重。
“对啊!对啊!”
弘曕点点头,眼睛落在金元宝上,有点馋,这么大往上抱着睡肯定很舒服吧!
随后,弘曕也说出了今年这样反常的原因。
“什么?出海去其他国家行商?”
“你可知这是与民争利……”
弘历虽然这样说,但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行性,
若真依了元宝,那该怎么行动,让谁去,怎么去,去哪里,卖什么,怎么回来,遇到海寇怎么办……
若是不依元宝,那又该怎么哄得人放弃。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弘历脑子的思绪已经想得很深远了。
关于钱这件事,弘曕是认真的。
他拿出了早就记录好的价格表。
弘曕没有亲身去过四个口岸,但是他身边有一个同样爱小钱钱的五哥弘昼,
弘昼虽然被人私底下称作是纨绔和亲王,可是他对情报格外的敏锐,早几年他也是替弘历跑过几个口岸处理过事情的,
回来他最乐意和元宝分享,所以弘曕也就记住了。
外国海商兜售的舶来品,例如西洋机械器物的自鸣钟,怀表,
玻璃器物的穿衣镜,玻璃杯,
香料类的西洋花露,迦南香、
呢绒织物的哆罗呢,羽缎、
宝石首饰原料的西洋金刚石,红蓝宝石以及南阳海水珠,
这些舶来品原价暂且不知,但是从大清行商到别国的器物的价格,本国和外国兜售相差何止百倍!
一罐陈茶碎茶,出了趟海,可能十几文钱,几百文钱,能够翻几十倍上百倍,
更别说瓷器,丝绸这些,
简直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