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卫东沉声答道,“你们是怎么分析的?”
老周拿来一个文档袋,封口盖着保密方章。
“惯用手法,目的是电子侦查。”他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指着频率图,“北线集群是格鲁乌的电子侦查营。珍宝岛交火后,他们就加强了边境的电子侦查部署。”
“你们检测到的是他们的标准战术—双饵制。”
老周解释:“一个信号在前面当诱饵,另一个在后方记录我们的反应数据。”
“诱饵信号的频率可以落在民用设备能复盖的频段,用老式脉冲调制,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能抓住。”
“一旦我方监测站加大功率搜索,后方就会记下开机时间、方向、强度。”
“这些数据,足以反推出我方监测站的位置、设备性能和值班密度。”
胡科长听罢,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会议室的暖气并不热,但他还是忍不住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李卫东翻着老周带来的报告,愈发觉得这伙人居心叵测。
“为什么选我们?”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周。
老周摸摸鼻子,语气依旧沉稳:“去年的保密工作动静太大,对王长锁的处理又太快太急。当时就应该内紧外松,不让对方察觉到我们的反应强度。”
这算工作失误,但李卫东没说什么。
他们只是下级单位,自己更是下级干部。保卫部的工作有什么疏漏,自会有军区追究责任。
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追责,而是把这伙人挖出来。
“我们能确认的是,对方把三师当做跳频设备的试验单位。虽然设备原型丢了————
“老周强忍着冲动,没有看向李卫东,“但部署方案一直没拿到。”
“对方认为,三师作为试验单位,设备部署方案与工作条例具有极高的情报价值。”
“即便抓不到人、偷不到设备,也能通过诱饵完善北线电子侦察地图。所以这个信号,很可能是专门针对你们师部来的。”
会议从午夜到清晨,搪瓷缸里的茶续了好几轮,烟灰缸里戳满烟头。
对手很狡猾,没有给他们过多信息。即便是前面的诱饵,信号特征也一直在微调,象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底线。
除了能确认诱饵存在,坐标、人数、装备、活动规律等关键情报,一样都没拿到。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们能下诱饵,我们也能下诱饵。”李卫东把烟头捻灭,声音通过烟雾传出来,“对方既然认为3师是电子设备试验单位,索性把这个标签贴得更实在些。”
他记忆里有一些电子战装备的形象,比如飞机背着大圆盘、平衡杆:战车竖起来奇形怪状、横七竖八的天线。
电子战装备,内核功能无非几项:大功率干扰复盖、宽带带信号侦测、欺骗式假信号生成。
这些功能的底层技术跟通信设备是相通的,无非真的变假的、发射变干扰。
李卫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辆战车。底盘是解放六轮越野卡车底盘,车厢改装成全封闭的厢式结构。
“我们要造一辆假的电子战战车,给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说罢,他开始在厢式卡车上添加设备。
驾驶舱上部有一座抛物面通信天线,车厢中部架设一座桁架式雷达。
“我们要明晃晃的告诉敌人,战车能进行远程通信,更能激活雷达进行全局扫描。”
他一边说,一边补充细节:“后方还有小型抛物面天线、鞭状通信天线、信号接收阵面。”
他敲敲黑板,写下两个字:旋转。
“大型设备不需要具体功能,但能通过摇杆进行旋转。让对方看得懂这台车,意识到这些设备很高级。”
“外观要唬人,里面也要有真东西。”李卫东接着列要点和实现方法。
假信号—一磁带循环电台,用人工伪随机噪声仿真数字电报;
大功率干扰复盖电子管噪声发生器,让它发出足够刺耳、频带极宽的白噪声:
多信道扫描仪利用收信机改装,配合旋转环形天线同步工作;
三套系统互不干扰,由控制台统一调度。整辆战车只需要两名操作手,一个管开车、
一个管开机。
会议室陷入死寂,参会人员死死盯着黑板上这辆奇形怪状的战车草图。
它象一头披着钢甲的犀牛,身上倒立着直冲云宵的尖刺。这种造型的战车别说军区没有,恐怕江对岸也没见过。
不得不说,李卫东的想法很大胆、很有创造力。
老周第一个回过神,他咳嗽一声,说:“你的意思是,用假设备钓真特务?”
“对!”李卫东沉声道,“以前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这辆车只要开出去,主动权就到我们手里了。
“引蛇出洞。蛇出了洞,我们才能找到七寸。”
军区和师部的技侦参谋们七嘴八舌,大家群策群力,利用专业知识畅想设备的材料和功能。
“桁架改成铁包木的,重量能减轻一半。抛物面天线可以用铝皮敲————”
大家越说越兴奋,毕竟材料都是现有的制式器材,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甚至不用回军区,兵团就能手搓出来。
对于毛熊这位老同志,一定要偷、一定要骗。
“遭遇伏击怎么办?”作战参谋突然开口,“这辆车开出去,对方要么不动、要么设伏。车上人员的安全怎么保证?”
“加钢板、双层钢板;不留观察窗、只留射击孔。”李卫东答道,“对方如果动手,肯定是既要设备又要人。”
“整车要打造成移动的钢铁堡垒,至少能抗住第一波攻击。驾驶舱和车厢前后连通,遭遇攻击后,驾驶员立刻撤进车厢,关死隔离门。”
“至于后面。”他深吸一口气,说:“那就要看作战参谋制定的反伏击计划了。”
“战车出动时间、巡逻路线————这些全攥在我们手里,没有理由失败。”
“对于敌特分子而言,技术人员比设备更重要。他们拿一台铁壳子没用,他们要的是能看懂和操作设备的人。”
“所以不到最后时刻,他们不会炸掉这辆车。”
听完这番话,在场的所有参谋、干部瞬间释然。
诱饵车风险确实大、容易出事。被伏击、被截停,这些都有可能。
但他们又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畏惧几个敌特分子。在双层钢板的防护下,在预先设伏的作战计划下,谁能上车担任诱饵都是要争的。
老周刚想开口,李卫东又说:“电子战车最好从军区开过来,做戏做全套。”
“三师突然冒出一辆电子战车,对岸未必会信。但从辽沉开过来,途中多绕几个团部,让不同单位的人看见,再配合一份新装备试验”的假通报。”
李卫东嘴角微微勾起,“动静越大,可信度越高。他们信了,才会动。”
“行,我现在回军区汇报方案。”
老周顾不得一晚上没睡觉,直接躺在吉普车后座上补觉。
回到军区,他洗了把脸,就向参谋长和保卫部部长做了专题汇报。
李卫东也被叫到军区,在办公室里讲解诱饵方案。很快,这份方案被拆成三份文档。
一份是技术方案。他负责绘制设计草图、标注功能要点,机务站承担改装任务。
一份是情报欺骗计划,由技侦处和保密室共同制定,包括假通报的措辞、释放渠道、
传播路径等。
最后一份是作战预案,由作战处拟定,规划战场巡逻路线、伏击阵地和通信协同。
所有文档标注密级,传阅范围严格控制。三条线齐头并进,每个单位负责自己手里的东西。
机务站被半夜叫起来。站长和老技师拿着画的草图,叼着烟研究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能看懂。”
参谋们围着地图反复推演,选定了三条巡逻路线。
一条沿江公路、一条切入山区的林道,还有一条连接二者的过渡路线。过渡路线途径废弃采石场,此处地形最为险要。
处里按最坏的情况推演,假设对方出动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实施截击。
李卫东也没闲着,动手改造退役设备。收信机改多信道扫描仪、录音机改成磁带循环电台————
几套设备被装进机柜里,他还特意加装了各种装饰用的旋钮、开关、指示灯。一眼看上去,跟苏军的战斗机机舱一样,看起来就精密可靠。
大约十天后,“电子战车”从军区修理所开出来。六轮重卡底盘、全封闭厢体,全车罩着白色伪装网,没有挂任何部队标识,车门仅有一个试验编号。
与它同行的是另一辆全封闭厢体卡车,装载着12人的加强班,内有一挺56式轻机枪、
一具40火、4枚反坦克手榴弹。
这些武器不架在车外,全部固定在车厢内壁的武器架上,从外部完全看不到。
后方远远跟着一个支持排,约三十人,分两个梯队随行。
战车沿着辽沉通往三师的公路行驶,途经四个团部,在每一个驻地都短暂停留、补给0
偶尔,白色伪装布会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的雷达和锅状天线。
通报已经送达相关单位,内容很简单:新型电子战试验车正进行寒区适应性测试,各单位予以配合,不得拦截或询问。
沿途哨卡的哨兵远远看见这辆怪车,拦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电话打到上级,答复只有一句:“别管,让它过。”
当战车从哨兵身旁驶过,他们无不仰头张嘴,注视着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没等它抵达三师,一股暗流便开始涌动。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