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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信号还在

    具体哪一天,李卫东没有记清楚。

    清早起床去出操,吃完饭回办公室补写设备维修、调试记录。

    胡科长把他叫过去,通过烟雾看了他一眼,说:“卫东,你要往上动一动。”

    “啊?”李卫东有些吃惊,他才调上来没多久,怎么还要动?

    “缺人。”胡科长沉声道,“副营职,你代理咱们科的副科长,命令很快下来。”

    行政职级进入19级,月薪76元。76元,这笔钱足以在兵团系统养活一家老小。

    因此,营级干部的家属才可以随军,才能进系统里被安排工作。

    虽然工资涨了,但也没啥用。他天天坐在办公室,衣服和鞋子破得很慢,除去伙食费之类的,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至于家属,没有家属。李卫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军名额空挂着。当然,这个名额可以私下里借给别人。

    连级仍然属于一线基层岗,编制充裕不稀缺。但副营完全不一样,实实在在的中层骨干,名额十分有限。按照常规情况,多名干部角逐寥寥一个副营名额。

    放在兵团里看,正连属于士兵里面的干部、干部里面的士兵,不能完全进入干部培养体系。

    到了副营,才进入长期骨干培养串行,组织也会持续予以历练和栽培。

    “卫东,恭喜你。”胡科长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你现在是全兵团最年轻的副营级干部。”

    这句话不是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感叹。

    胡科长在师部干了这么多年,送走过很多干部。有些人转业时头发都白了,可还是正连。

    他太清楚了,年轻就是优势、年轻培养窗口就长。

    领导也愿意往他身上压担子,因为试错机会多、试错成本低,压不垮。

    好干部都是试错试出来的,不是熬年限熬出来的。以后李卫东都不用争,更不用跑关系。只要坐着不动,时间到了,上上下下自然就绕不开他。

    李卫东心知肚明,这次机会纯属自己赶上了。

    专项检查工作刚结束,有空缺岗位需要增补人手。选拔的首要标准不是看关系多、资历老,而是底子干干净净、为人踏实可靠。

    李卫东年轻,来单位时间不长,也无过往牵绊。这三点放平时不占优,意味着没人提点、轮不到好差事。

    可眼下时局不同,往日的短板反倒成了长处。

    没人际牵绊,行事清白坦荡,经得住各项核查。换到平时,他少说要熬些年头,才有晋升的机会。

    李卫东不愿琢磨、也懒得费神,服从命令听指挥就行。他也不想搞什么钻营,业务上让人挑不出毛病,就是自己的最优解。

    调令和任命书是两张纸,一张管职级、一张管职务,盖着两个红章。

    他把两张纸收好,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

    这次升职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动了。资历和任职年限是硬约束,谁都绕不开。而且,上面也没位置了。

    再想晋升,方向就不是行政晋升,而是技术职称的晋升。

    从技术参谋到工程师,再到高级工程师。这条路比行政串行更漫长,而且更低调、更稳。

    另外,提副营后还要基层主官经历。他要去连队或者营级单位负责主要工作,否则文档里永远缺一页。

    除了他,很多人的位置也开始动了。干部部门忙了整整一个多月,走廊里脚步声从早响到晚,才把空缺填补上。

    周秉义一步跨到正连级,开始分管业务。

    李卫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翻频率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班长提的确实不慢,毕竟给首长们写稿件,关系近、机会多。从积极分子、到提干上调,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踩得很正。

    李卫东还记得,自己来师部培训时,周秉义领先他好几步。

    可现在,两人之间有质的差距。20级和19级,中间隔着一道实实在在的职级鸿沟。

    尽管在同一栋大楼办公,但周秉义这犊子有意无意躲着他。走廊里远远看见,绕个弯拐进别的办公室;食堂排队碰上了,低头扒饭假装没注意。

    李卫东心里好笑,不就是见面敬个礼,叫声“李副科长”吗?你就算叫声“李副代”也行啊,我又不会挑你的错。

    大不了你、小不了我的,有啥可回避的。

    想当年,他在大礼堂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给周秉义敬礼时,也没什么不自在。

    这小子,官职没多大,脸面倒要得很。

    “信号还在吗?”胡科长难得想起可疑信号的事。

    “还在。”李卫东的语气比刚来时更笃定了。

    他现在职级够了,又是科里的副职。就算是代理的,也握着分管业务的话语权。甚至可以直接绕开胡科长,把意见写成正式报告往上递。

    如果上级支持自己的话,还可以把胡科长架空。但没必要,合作共事才是硬道理。

    “我怀疑这个信号是诱饵,故意用来钓鱼的。”他指着记录本上的数据。

    “这么冷的天,发报频率还如此稳定,不象活人的手法。”

    “再熟练的老手也有手抖的时候,更别说咱们这儿冬天的鬼天气,会直接影响电键手感。”

    “我建议上报,从军区申请更先进的侦测设备。”

    “如果它是假信号,那一定藏着真信号。这个诱饵后面,大概率藏着一伙猎人。”

    “他们可能是本地叛徒,也可能是江对岸潜进来的作战小分队。如果我们要采取行动,就要做好战斗准备,甚至会出现伤亡。”

    胡科长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师部大院刚平静下来,又要重新抓思想教育。

    立功不是首位,稳才是。相比于可能造成的损失,他对抓特务倒没有原先积极。甚至有点打退堂鼓。

    “写份报告,我报上去。”

    李卫东点点头,他也不跟胡科长争这点东西。写完交给他,继续处理手头上的活。

    师里对报告很重视。清查刚结束,气氛太沉闷了,需要振奋一下。

    首长们想拿下这伙敌特分子,提振全师士气。报告递上去不到两天,胡科长和他就被叫去了会议室。

    “这些设备只有军区有,我们手里的设备精度不够。”李卫东讲得很直白,“如果对方是专业特战分队,甚至是从东欧调过来的,仅靠警卫连————”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仅靠师部的作战力量,很可能出意外。师部首长能兜住就干,兜不住就报上去让军区牵头。

    不管怎么说,李卫东和胡科长的态度都很统一:他们技侦科绝不会牵头。两人都不在乎功劳会不会被分润。

    李卫东的想法更直接:抓住这伙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回家过年。

    抓不住,甚至行动失败,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会议室沉默下来,首长们要重新算这笔帐。

    功劳可以少,但错误不能有。尤其在这个时间点,任何差错都会掀起波澜。

    大家都想要这份战功提振士气,可又担心出现意外。没有足够的魄力、实力,没人敢承担这份责任。

    最终,师里把报告递到军区手里。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行动成功,清查留下的阴霾一扫而空,全师士气提振,首长们脸上也有光。

    如果出现差错,锅也在上级单位那里。设备是军区出的,行动也是他们牵头的,兵团和师里只负责全力配合。

    打赢了,他们有一份功劳;出了岔子,责任有人分担。

    其实,军区也刚稳住局面,上上下下正在进行新一轮思想教育、队伍整理。

    文档室里的霉味都没散干净,这个时候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可李卫东的报告很详细,监听信号特征、频率变化规律————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这伙敌特分子就在他们眼皮子下,不揪出来实在可惜。更准确的说,他们也不甘心。

    相比于师部,军区更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冲散这股子沉闷。

    他们巴不得有敌特分子赶紧冒出来,被自己狠狠打死。用敌人的鲜血与自己的胜利,证明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最终,军区经过研判、拍了板。工作组直接派驻到三师,保卫部专门派人来帮忙,带队的就是周建平。

    他们从辽沉一路赶来,吉普车上满是泥浆和碎冰。

    老周跳落车,没有握手、没有寒喧,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卫东,你确定这伙人还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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