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叶笙歌在尚药局值房处理文书,沈静秋拿着几份需要复核的药材清单进来。
公事说完,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掌事,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笙歌抬头看她:“沈院判但说无妨。”
沈静秋皱着眉,低声道:“是关于淑贵人。这两日,她宫里常有人来尚药局,不是取药,就是询问些无关紧要的养生方子,有时还拉着局里相熟的宫女太监闲聊,问的多是些关于掌事您平日喜好、作息,以及贵妃娘娘调理用药的细节。”
“虽然问得隐晦,但下官总觉得不太对劲。而且,我听说她如今对贵妃娘娘和您……殷勤得有些过分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叶笙歌,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关切,还有一丝局促。
她身上那股常年与药材为伴形成的药香,混合着女子身上自然的微暖气息,飘入叶笙歌鼻端。
沈静秋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且显然是真的在为他担忧。
“沈院判观察得仔细,多谢提醒。”叶笙歌神色缓和,声音也放低了些,“淑贵人突然转变,必有蹊跷。”
“她娘家之事,你大约也听说了。如今这般作态,无非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她好暗中窥探,寻找可乘之机。”
“她问的那些,多半是想摸清我的习惯弱点,或者想从贵妃娘娘的用药上做文章。”
沈静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掌事和娘娘,岂不是更加危险?需得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嗯。”叶笙歌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以便声音更低,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因此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她既然想‘亲近’,我们便暂且由着她‘亲近’。但需加倍小心,不露丝毫破绽。”
“她送来的东西,一律仔细查验;她问的话,无关紧要的可以答,涉及关键的,一概推说不知或含糊过去。”
“尤其是贵妃娘娘的用药,你需亲自把关,任何经手之人、任何环节,都不能出半分差错。”
“另外,她宫里的人来尚药局,你多留意些,看看他们都接触了谁,说了些什么。”
沈静秋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下官明白。”沈静秋应道,声音轻柔,“掌事放心,娘娘那边的药,下官定会寸步不离地盯着。尚药局这边,也会加倍留意。”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叶笙歌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两人在这静谧的值房内,靠得如此之近,一种微妙氛围弥漫开来。
“有你帮忙,我放心许多。”叶笙歌看着她,真诚地说道。
沈静秋脸上微热,连忙低下头:“掌事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若……若没有其他吩咐,下官先去忙了。”
“好,你去吧。”叶笙歌点头。
沈静秋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值房,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些,背影带着一丝慌乱。
沈静秋离开后,叶笙歌在值房独自坐了半晌,将应对淑贵人的细节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暂无疏漏,这才起身,提了药箱,往东宫去。
太子妃那边,调理和“移花接木”的计划,需得抓紧了。
来到东宫太子妃寝殿,太子妃赵元熙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她屏退了左右,只留徐嬷嬷守在门外。
“你来了。”太子妃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有些心神不属地绞着帕子,“昨晚……太子歇在我这儿了。”
叶笙歌愣了愣,心情复杂:“元熙,太子是否还对你感情?。”
“感情?”太子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不过是看柳氏有孕,不便频繁亲近,才来我这儿应付差事罢了。”
“来了也是草草了事,话都没说几句,天不亮就走了。他心里,怕是只惦记着柳氏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她说着,眼圈又微微泛红。
叶笙歌能理解她的感受,这种敷衍的“临幸”,对心高气傲的太子妃来说,无疑是另一种折磨。
他也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但眼下,这却是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元熙,”叶笙歌温声劝慰,“无论太子因何而来,你如今首要之事,是稳住自身,养好身子,确保……万无一失。其他的,来日方长。”
太子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伸出手腕:“你再给我诊诊,这几日总觉得心慌,睡不踏实。”
叶笙歌凝神诊脉。脉象较之前更为滑利有力,孕象已十分明显,只是因母体忧思焦虑,肝气不舒,略有些浮躁不稳,气血运行也稍显滞涩,这可能会影响胎相显现的早晚。
他沉吟片刻,道:“你身子无大碍,只是忧思过甚,需放宽心。我再调整一下方子,加入些宁心安神之品,稳固胎元,也能让你感觉舒适些。”
他所说的“调和气血”、“稳固胎元”,实则是加入了几味调整脉象显现的药材。用量需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有效,又不能伤及胎儿。
这方子他反复推敲过,此刻提笔写下,心中也有一丝紧张。
开好方子,仔细交代了煎服事项和饮食禁忌,叶笙歌正待和太子妃温存片刻,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徐嬷嬷有些惊慌的通报声:“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王福全王公公来了,说有急事要见叶掌事!”
太子妃和叶笙歌俱是一愣。王福全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首领太监,等闲不会亲自来寻一个掌事太监。
“快请。”太子妃定了定神。
王福全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先对太子妃行了礼,然后转向叶笙歌:“叶掌事,皇后娘娘急召,请你立刻随咱家去一趟延禧宫!”
“王公公,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叶笙歌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王福全看了太子妃一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庄嫔娘娘出了事!用了尚药局呈送的汤药后,突然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
“淑贵人娘娘正在皇后面前……唉,您快随咱家去吧,迟了恐生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