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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和紫貂的公平交易

    那只紫貂蹲在树杈上,两只前爪搭着树干,尾巴从树杈另一边垂下来,微微晃了一下。

    麦穗头一回这么近的距离跟一只紫貂对视,

    它的毛色确实不一样,一层深棕色皮毛泛着紫辉,光泽感满满,它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

    “你想要这个?”麦穗把手里那朵刚摘下来的元蘑往上举了举。

    紫貂没动,也没出声。

    它的嘴闭着,胡须往前微微翘起,鼻尖轻轻动了一下,在闻,但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像松鼠那样叽叽喳喳地讨价还价,它就那么蹲着,两只前爪并拢搭在树干上,姿态端得像供销社里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会计。

    不急着开价,得先看你拿什么出来。

    麦穗把元蘑搁在树根上,往后退了一步。

    紫貂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蘑菇,又抬头看了麦穗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树干上爬下来,它的动作不是松鼠那种跳蹿,落地的时候四爪同时着地,没有一点声响。

    它叼起元蘑,没有当场吃,而是转身往松林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麦穗。

    “还要?”

    紫貂把元蘑放在雪地上,转过身,往前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来回头看她,这次它尾巴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很明确,往林子里头去。

    “要我跟你走?”

    紫貂眨了眨眼。

    这是它第一次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情,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终于明白了,比我想的多花了一点时间,但还行。

    麦穗把编织筐拎起来,迈步跟上。

    紫貂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路,偶尔停下来等她翻过倒木或者绕过灌木丛。

    它带的路跟松果完全不一样,松果带路是在树冠层里走直线,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方向全靠兴奋劲儿,走一半能被松塔砸中脑袋,走完了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走了哪条路。

    紫貂带路是有目的的,它贴着地面走,沿着山坳底部的溪沟绕了半圈,路线精准,每过一个岔口它都要停一下,回头确认麦穗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它停在一处石壁停了下来,石壁底下有一道窄缝,被枯藤和积雪遮了大半,紫貂钻进去,从里头叼出一样东西,搁在麦穗脚边。

    是一块菌灵芝!

    菌盖有她手掌大,表面深褐色,边缘带着一圈浅金色的环纹,品相完好,没有虫蛀,没有磕碰,菌褶里还夹着一丝松针。

    看样子不是随便叼的,是专门挑的。

    “给我的?”

    紫貂坐在灵芝旁边,把叼灵芝时沾在胡须上的一点苔藓用前爪拨掉,它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拨,拨干净了才抬眼看着她。

    “换……元蘑。”

    它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小会儿,不像松果那样满嘴跑火车,也不像傻狍子那样想到哪说到哪,它说话是有分寸的。

    “你,还有……元蘑,我,还有……灵芝,公平,交易。”

    麦穗蹲下来,从筐里拿出三朵品相最好的元蘑搁在石缝前头,紫貂低头看了看元蘑,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叼起一朵转身钻进石缝里,然后空着嘴出来,继续叼起第二朵,每次出来,它都要抬头看麦穗一眼。

    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它多叼了一样东西,一根干透了的松枝,那上头还挂着几颗松塔,松塔的鳞片微微张开,里头的松子很饱满。

    它把松枝搁在麦穗脚边,然后走到麦穗面前,抬起右前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是握手,是盖章。

    “交易……成立。”它坐在雪地上,前爪并拢,尾巴围着自己的脚绕了半圈,姿态很好看。

    麦穗笑出来了声,这个小东西还挺懂呢。

    她又拿起松枝看了看,松塔保存得比她见过的松鼠藏货都精细,这紫貂过日子比人还讲究。

    “这是赠品吗?你还跟谁做过交易?哑婆婆?”

    紫貂的耳朵动了动,这个名字显然它知道。

    “哑婆婆,不交易,她……直接给,我,欠她……一筐松子,去年冬,雪大,我困在洞里,三天没吃的,她,从雪里,把我刨出来,给了半个饼子,半个……饼子……救一条命。”

    它的声音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节奏。

    麦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筐里翻出松果剩下的半块苞米面饼子。

    “这个,算是认识你的见面礼。”

    紫貂低头看了看饼子,又抬头看了看麦穗,胡须动了动,它叼起饼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钻进了石缝。

    麦穗把灵芝和松枝收进筐里,把筐绳在肩上重新打了个结,沿着来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远处的山脊坡上有一行野鸡的脚印,细碎笔直,从一片矮灌木延伸向另一片矮灌木,边儿上的雪地上有一行细细的爪痕,大概是松果,估计是去藏松子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前头一颗柳树底下蹲着一条大黄狗。

    麦穗没在村里见过这条狗。

    它蹲在那块儿,看见麦穗从山路上下来,耳朵动了动,脖子微微往她这边偏了一下,但屁股没挪窝。

    “你是谁家的?迷路了?”

    大黄狗没有出声,只是走到麦穗跟前,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绕到她身后,跟着她往村里走。

    不叫,不摇尾巴,不往她身上扑,就是跟着。

    麦穗回头瞅了它一眼。

    “你要是想跟我回家,你就叫一声。”

    大黄狗没有叫,麦穗蹲下来,伸出手让它闻,大黄狗低头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麦穗在它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它脖子上那圈被项圈磨掉的毛。

    不是流浪狗,是被抛弃的。

    “行吧,不叫也算,我家只有饼子,没有肉,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走。”

    她转身往家走,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

    推开院儿大门,小丫从灶房里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拿着半截野萝卜:“嫂子!门口有只大黄狗!”

    “看见了。”麦穗进灶房端了碗剩饭出来,搁在门槛外边。

    大黄狗低头闻了闻,没急着吃,先抬头看了麦穗一眼,汪汪叫了声才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不抢不护,瞅着不像流浪狗,倒像个退伍老兵。

    还挺稳重的。

    院子里,芦花鸡从鸡窝里探出脑袋,歪着头打量这位新来的,咕咕了两声。

    “又来一个吃闲饭的,你带介绍信了没?”

    大黄狗抬头看了芦花鸡一眼,眼神平静,没搭理。

    芦花鸡不甘心,从鸡窝里踱出来两步,抻着脖子:“你咬人不?咬鸡不?丑话说前头,这院儿里鸡屎归我,你拉屎得另找地方。”

    大黄狗把最后一口剩饭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副你说任你说,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跟顾青野在饭桌上面对王翠娟阴阳怪气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麦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行,这狗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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