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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6章 老实婆婆狂扇恶邻嘴巴子

    声音从背后传来,张婶还没反应过来,刘桂芳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这个平时见谁都笑眯眯、借瓶酱油都要在门口站半天不好意思开口的老太太,此刻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

    她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没动过手。

    但现在她顾不上那些了。

    “我让你挂羊头卖狗肉!”

    一嘴巴子,结结实实扇在张婶脸上。

    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张婶被打蒙了,捂着脸连退两步,差点撞上身后的人,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刘桂芳会当众扇她嘴巴子。

    “你打我?你,你……你敢打我!”

    张婶回过神来瞬间炸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就朝刘桂芳扑过去,上手就薅住头发往后拽。

    刘桂芳吃痛,一双手死死攥住张婶的衣领子不松,两人脚下一个没踩稳,一块儿摔在地上。

    赵老三媳妇站旁边,嘴张得能塞进鸡蛋,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拉架。

    拉架的方式也简单,上手就薅刘桂芳胳膊。

    说是拉架,不如说是拉偏架。

    刘桂芳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头发散了,围裙扯坏了,脖子上被挠出两道血印子,但她一点儿不怵,嘴里还在骂:“叫你扯老婆舌!叫你嚼舌根子!叫你大冬天蹲墙根底下跟个抱窝鸡似的瞎传瞎话!”

    围观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有人端着饭碗出来看,有人在旁边嗑瓜子,还有人在后头踮着脚尖问:“谁打谁?谁打谁?是顾家桂芳?她还会打人?”

    一个拄拐棍的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地上那个穿灰棉袄的,是不是刘桂芳?她不是连鸡都不敢杀吗?”

    旁边的老太太回了他一句:“没杀鸡,杀人呢,你看她把张婶脸挠的,跟刚刨完土豆的地似的。”

    正乱着,人群后头传来两声男人声音。

    顾青柏和顾青山刚从镇上给人修完房子回来,扛着工具路过大队部,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顾青柏个子高,踮脚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把工具往顾青山怀里一塞,拨开人群挤进去。

    “妈!妈!松手!妈……”

    顾青山一听不对劲,把工具往地上一扔,赶紧也挤进去。

    兄弟俩一个拽胳膊一个护腰,费了好大劲才把刘桂芳从张婶身上拉开,顾青柏的外衣被拽掉一只袖子,顾青山的帽子挤掉了,踩了好几个大脚印。

    刘桂芳被儿子架着,头发散在脸上,嘴里还在喘粗气,手里死死攥着一绺从张婶头上薅下来的头发。

    她喘着气指着张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来!谁挂羊头卖狗肉?”

    张婶坐在地上,半边脸红着,棉袄飞到一边儿子去了,里头衣领子歪到肩膀,鞋也掉了一只,

    她指着刘桂芳朝村长嚎:“村长你看见了吧!她先动的手!一家子都是泼妇!儿媳妇半夜偷人,老婆婆当街打人!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你再说一遍。”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但整个院子的人都看了过去。

    麦穗站在门口,披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还是苍白的,一只手扶着门框撑着身子,手背上还贴着昨晚打针留下的棉球。

    小丫扶着她另一只胳膊,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花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也跟出来了,正站在麦穗脚边,抻着脖子往大队院子里看,嘴里咕咕着。

    麦穗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婶,又看了一眼头发散乱,脸上带血印的婆婆。

    她什么都没对张婶说。

    她先走到刘桂芳跟前,把那绺头发从婆婆手里轻轻抽出来,扔在地上,又伸手把刘桂芳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拿袖子擦了一下婆婆脸上那道血印子。

    “妈,疼不疼?”

    刘桂芳眼眶一下就红了,嘴上还硬:“不疼!她那张脸更疼!”

    麦穗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转过身。

    张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喉咙里那句泼妇卡在嗓子眼,愣是骂不出来了,她也不知道咋回事,看着这张苍白的脸,心里比挨了刘桂芳一巴掌还发毛。

    麦穗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张婶,你说我半夜偷人,偷的是谁?”

    “老陈头!陈大夫半夜从你屋里出来,我儿子亲眼看见的!”

    “几点?”

    “半夜!”

    “半夜几点?”

    张婶噎了一下,她哪知道半夜几点。

    麦穗转过身,看着围观的村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发的烧,小丫怎么去请的大夫,陈大夫怎么来的,婆婆怎么守了一宿。

    说完,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张婶脸上。

    “张婶,你儿子看见陈大夫提着药箱从我家出来,他没看见陈大夫是去干什么的,没看见我屋里有婆婆守着,更没看见门口还站着陈大夫自己的孙子和我小姑子,他什么都没问,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陈大夫今年六十四了,是咱村唯一的赤脚医生,他半夜被我家小丫叫起来给我看病,一分钱没收,留了药包就走了,这样一个老人,被你们说成半夜幽会年轻媳妇儿,张婶,你们家就没请过大夫?你们家女人病得起不来炕的时候,是不敢看大夫的,还是看了大夫就得被人说闲话?”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张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那道巴掌印被风吹得越发明显,像被人按在锅里当饼烙了似的。

    麦穗没停。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搁在旁边的石台上。

    “这是昨晚的药渣,陈大夫开的方子,还没来得及倒,谁懂药材的可以过来看,每味药都清清。”

    她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封面沾了几滴酱渍,字迹工整。

    “这是我卖酱的账本,从第一天摆摊到现在的每一笔账,收入和成本都有记录。”她翻到最近一页,指着上面一行画了横线的字,“这是腊月十五那天,摊子被混混砸了,损失几瓶木耳酱,隔壁村卖粉条的钱大姐在场,我三姑姐也在,不信的,自己去问。”

    最后,她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纸,崭新的,上头字迹力透纸背。

    她把纸展开,朝着围观的人,从左到右转了一圈,让每个人都看清楚上面写的字。

    “卫生合格,堪称典范。”

    “这是卫生站发证的人亲笔写的,他们查了我家灶房,连犄角旮旯都看了,没挑出一点毛病。”

    她把检查表放下,看向张婶。

    那一眼不凶也不狠,但张婶愣是觉得后背一凉。

    “张婶,你儿子站在巷子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没问,就觉得我给顾青野戴了绿帽子,我跟你们家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往死里整我?”她说完顿了顿,“就因为你想拿五十斤陈苞米换我家一亩地,让我当众给撅了?”

    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

    “哦……怪不得!上回张婶拿陈苞米换人家好地,让麦穗当众给撅回来了,这是记仇呢!”

    “啧啧,五十斤陈苞米换一亩地,亏她张得开嘴。”

    “这是换地不成就要毁人名声啊,真够毒的。”

    张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麦穗看着她,一字一顿。

    “张婶,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麦穗行得正坐得直,每一分钱是拿酱换的,每一顿饭是自己挣的,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下回我可就不讲道理了。”

    花姐在脚边咕咕了两声,小下巴一扬,那架势,跟她主人一模一样。

    刘桂芳站在儿子身边,看着自家儿媳妇瘦瘦的背影,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这丫头,太硬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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