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秦枭的双臂支在青铜残片两侧,前胸悬空,没给身底下的人留半点承重。
爆破产生的冲击波扫过地下空间,穹顶那些充当星辰的矿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四处零落的铁卫残骸上,连串响动赶得比鞭炮还密。
尘土落净了。秦枭把头偏向一侧,借着对讲机麦克风里呲啦的电流杂音开口。
“高远。”
“活着!都没死!”十几米外的乱石堆后面传出一声咳嗽,接着是高远拔高八度的骂街,“我操,这帮孙子又拿炸药开路!把咱们进来那道狭缝整个给轰塌了!”
秦枭双臂发力,撑直起后背。他往旁边撤开半步,单手抓住沈窈窈的后衣领,轻扯了扯。
“站得起来?”
沈窈窈趴在泥灰里,用袖子狠蹭了两下鼻子。灰尘呛进喉咙,她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这才抓着秦枭的手腕往上爬。
“站得起来。你要再趴半分钟,我就该被扬灰埋这儿了。”
她抬手拍打额头上的土,视线一转,落在秦枭后背上。那件防磨处理过的黑色战术背心中央,划开三道扎眼的口子。其中一条口子露出里头的凯夫拉复合纤维,一道三公分长的凹痕嵌在正中间,是块不小的锋利石头硬砸出来的。
这人总把后背留给乱石和炸弹。沈窈窈手在半空伸了半寸,又收回兜里。后脑勺发发麻,她半句话没往外说。
秦枭顺手把她松掉的帽檐往上一拉,没理她,径直按下颈间的耳麦。
“汇报各组情况。”
“第一突击组整员在岗。”姜楠的声音从频道里报过来,话音平稳,“弹药剩余六成。”
“法医科在岗……”白唐的动静从远处一具报废铁卫后面漏出来,中间夹着抽凉气的嘶声,“腰扭了。去洛阳到今天还没养过来,刚趴下动作太急,扭了右边第叁腰椎。”
“小李。”
“没挂!电脑好好的!”小李抱着军用加固笔记本从巨石夹缝里蹭出来,满脸灰黑,“队长,通讯设备出不去了。刚才这一炸,封死了入口。现在这块地方成了个死胡同。”
“……”
秦枭把视线投向原先的入口。那里彻底成了一座几十米高的斜坡碎石堆,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他们这是连自己的后路也断了。”秦枭伸手拍去袖口灰尘,“爆破用的是塑胶炸药,分量算过,正够断绝后路,不伤及地宫承重。”
“他们疯了?”高远扶着枪管走过来,一脚踢在石头上,“把门给炸死,大家都得困死在这坟圈子里!”
“不是疯,是笃定。”秦枭转过脸看他,“敢把唯一进来的路封了,因为他们手里的路线图上,有另外出出的门。对地宫结构没有绝对自信,下不了这种手。”
地下深处,另一条暗斜向延伸的甬道中。
地面余震刚止。副手把插在石缝里的步枪硬拔出来,凑近最前头那个负手而走的黑衣男人。
“舵手,外部连接的裂缝按预定参数销毁完毕。但是刚那下碰撞,我们手里这颗‘伪眼’的能量池空了七成,再也启动不起来了。”
被称为舵手的男人脚步停都没停,指尖在金属面具边缘轻扣两声。
“用不着启动第二次了。”
他偏了下头,面具后的视线穿过甬道黑暗,落在后方隐约传来铁卫摩擦声的方向。
“铁卫把路清了,跟着我们的那些外围人员也填够了数。这些,就是新纪元第一批基石。”
“那特调局的人……”
“出不来的。”舵手走上青石阶梯,“留在这个死池子里,只剩最后的一波清洗。”
外界乱石堆边。白唐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左手扶腰,右手拿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块两指宽的碎岩。
“从塌方堆的最底层炸出来的。”白唐把袋子举到行军手电底下,“看这个。”
碎岩表面既不是青石,也不是常规的花岗岩。上面用很深的刻刀划出半个图案——一只睁开了一半的眼睛,眼珠部分是十字交叉的线条。
“这块石头,比我们脚底下的年份还要长。”白唐把袋子交给秦枭,“里面有特殊的矿物结构,普通爆破根本崩不坏。这是放在最核心地带的东西。”
话没落地,那尊高耸在空间正中央的黑色金字塔,底部的阴影里发出了两声轻响。
那个拄着黑木长杖的守墓人,缓缓踩着石阶走了下来。他的灰袍子上落满了爆炸扬起的粉尘,但他一下都没拍,眼神从那堆封死的乱石坡上扫过。
“进不来,出不去。”
他的话在空荡的四壁回转。
“门已经关了。下一次潮汐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走出去半步。”
沈窈窈把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两步迈到他身前两米远,伸手一指上面正中那颗跳动发光的“龙脉之眼”。
“大爷,别跟我这儿打禅机。你一口一个潮汐,这到底是个啥意思?”
守墓人的眼珠动都没动,就这么定在沈窈窈脸面上。
“你老娘,没留话给你?”
“她留的话比天书还难认!”沈窈窈一点不退,往前更压了半步,“你说明白,潮汐到底是水,是风,还是要咱们命的东西?”
守墓人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走回那片照不进光亮的阴影里。
“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
“你——”
秦枭抬手,一把按在沈窈窈肩头,截断了她要往前冲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