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手里的黑木长杖,杖头在青石板上点了点,没有发出声音。
“或者,”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越过秦枭,直直地落在了沈窈窈身上,“让她过来。”
秦枭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这么半步,把他身后那道瘦了一圈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你的考验是什么?”秦枭的声音很冷。
守墓人干枯的脸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抬起长杖,指向那座横跨在深渊之上的无栏石桥。
“穿过这座‘问心桥’。”
“桥上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守墓人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但它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执念。走不过去的人,魂魄会永远被困在桥上,成为这地宫的一部分。”
“狗屁的问心桥。”高远从后头走上来,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搞心理战吗?整这些神神叨叨的。”
白唐扶了扶腰,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完全是。”白唐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个空间里的磁场强度,是我见过最高的。再结合桥体石材里可能含有的特殊矿物,它们共同产生的高频次声波,可以直接作用于人脑的杏仁核区域。”
他顿了一下,下了结论。
“理论上,确实可以诱发极端的精神幻觉。”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座笼罩在薄雾里的石桥。
桥面很窄,底下是翻滚着黑色雾气的深渊,看不见底。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身边的人。
但现在,她最想守护的人,就在她身边。
她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我先来!”
高远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把手里的突击步枪往背上一甩,又把枪带紧了紧。
“我倒要看看,这破桥能把我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抬脚,大步踏上了石桥。
一步,两步。
桥面很稳,没有任何异样。
当他走到桥身正中央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周围的景象变了。
刺鼻的硝烟味,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战友临死前的闷哼,再一次将他包围。
他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血腥的边境战场。
那个倒在他怀里,身体还温热的年轻战友,正睁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他。
战友的嘴唇在动,血沫子不断地从嘴角涌出来。
“队长……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现实中,站在桥中央的高远,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抱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双眼在一瞬间变得赤红,脸上全是痛苦和挣扎。
然后猛地从背上摘下突击步枪,拉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竟然对准了桥下那片翻滚的深渊。
他的手指,缓缓地,搭上了扳机。
“高远!”
秦枭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地宫里炸响。
他没有动,也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桥头,对着耳麦,冷静地吼出了那串高远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记住你的编号!狼牙03!”
“记住你的誓言!”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是整个特调局!”
桥上,高远扣着扳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秦枭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混乱的脑海里。
入队时的誓言。
牺牲的战友。
身后这些还在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混着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脑海里那些纠缠不休的幻象。
眼前的硝烟和尸体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那座冰冷的、横跨在深渊之上的石桥上。
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作战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举着的枪,又看了看桥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把枪重新背回身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石桥。
走到秦枭面前,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从头到尾都站在秦枭身后的那道身影。
“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