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用大拇指指甲抵在这张手绘草图的箭头终端，把纸面往下压平。
“这不合他们行动的主线。”
“什么主线？”高远凑在旁边把头盔解下来，汗水顺着额角下淌。
“摆渡人队伍进山前，所有截获的指令全是朝中枢核心。中枢在上面，在发光球的顶端。”秦枭把草图往上翻一折，“这张手绘稿把终点指在最下边的地基深坑。如果这是真的，说明队伍里有两帮人，打的主意根本不是同一盘棋。”
沈窈窈走过来，用脚尖踩住那具黑衣尸体的鞋跟，仔细看了一眼。
“别叫墓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这根本就是个大机房。”
“服务器？”高远一愣，伸手挠脖子，“沈姐，咱们在说连环命案和老坟圈子，你怎么把网络黑客拉进来了？”
“不是网络黑客。”沈窈窈随手把那把防身用的小77式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手上掂着玩，“你想想看。守墓老头是干啥的？防火墙。外面那些拿着铁钩子到处乱敲的铁卫是干啥的？杀毒软件。咱们这些人，再加上带半张脸具的舵手，就是两帮抢电脑控制权的黑客。”
秦枭侧了侧头，把视线收回来，盯在她拿枪的手上。
她比喻打得很怪，但是精准。这个从进山一开始就不属于常规盗掘，甚至跟历史考古半点边都挨不着的死地，用这种方式去解，条理一下子清楚了。
“你眼力准。”秦枭只讲了这四个字，重新把手绘草图叠成方块，放进胸前小袋，“既然下面藏了东西，他们去哪，咱们走哪。”
这当口，坐在旁边的软布包上的小李手一抖。
手边的便携军用机突然“滴——”拉长叫了一声，原本彻底死掉的屏幕正中，跳开一条绿黄杂色的长条信号波。
“有动静！”
小李手快，立刻两手按在键盘上进行杂波过滤。
“不是蓝牙，也不是外面水警用的调频。这是……这里面发出来的！就在咱们前头这座塔的正中心！”
几声长短不一的杂音被他用耳机公放出来。
“滴、滴滴——滴滴滴长——”
“摩尔斯电码。”秦枭站前一步，侧耳倾听。
“老式军用电报波。”小李快速把手写记录在纸上写出一行，“发报的手法很有年月，是六十年代前老工程兵部队的标准间隔。他在说……'有内应……别进前殿……中枢被改了……这里……有死门……'”
后半句被一阵更刺耳的杂磁波硬盖了过去，信号再也没能从塔心接出来。
右侧两层高的大青铜门外。
菱形红晶嵌进了主星凹陷处。青铜巨门发出一阵沉重的轴承摩擦声，两扇数吨重的门板朝两边徐徐滑开，露出里头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深长甬道。
副手单手提着突击步枪，第一个抬腿踩进青石板上。
“轻点走。”
他的步子才迈出去两步，脚下踩到的第三块青石板，板面往下一塌，沉下去连半公分都不足。
“别动！”
舵手在后头喝了一声。
来不及了。两侧光滑平整的黑色花岗石墙面上，连着翻开两百多个铜钱大小的小圆孔。一阵犹如破风的马蜂振翅声从中射出。
副手下意识想往回跳。几百根淬着暗绿汁液的三指长钢针已经把整个通道横着扎了一圈，密得没有半点人身过细的缝。
那副手被扎得跟个刺猬相似，连半声长尖叫都没掏出来，两眼一定，笔直朝前扑倒在石板上。流出来的血不是红的，一沾地，直接烧得地砖发出刺鼻的黑烟。
“处理掉。”
舵手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副手，只低头扫过手腕上那块机械表面。表盘边缘一圈红色倒计时还剩一圈。
“二十分钟。”他把外面的战术手套脱下来，“脉冲一来，这条走廊里除了我们，活该都得变死肉。跟进。”
秦枭团队顺着手绘草图的方向，摸到了金字塔最底层那座只够两人并行的斜坡老阶梯。
还剩最后三节阶梯的地方，阶梯中断。一座只有三尺宽的无栏石桥跨过深不见底的黑坑，直通塔身底部的一道侧门。
那个拿着黑长杖的老守墓人，又站在了石桥中间。
他没有把长杖往地上点，就用右手平举着，把这三尺狭长全给横住了。
“这下面不能走。”他两眼没有眼白，死气沉沉地看着秦枭，“死门就在最里边。”
“我们不走，里面的人照样会拿走东西。”秦枭步子没停，站到了桥头。
“时间不够了。”
老头突然放低了长杖，杖头指在石阶上。
“你们若能走得过去，就算带了资格。”
他话头打住，枯干的脖子稍微动了一下，把视线直接转到后面站着的沈窈窈身上，手里的黑长杖一点不偏，正对她的眉心。
“或者是，让她过来。”
守墓人喉咙里发出两声风吹废柴的哑响。
“你老娘留的血，就是这地底的引子。割开手，去把中枢唤回来。那扇要命的大门就能关。至于后果……”
他往两边翻腾的深黑看了一眼。
“你们自个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