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栖云邸,三楼客卧。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潮湿的空气被遮挡在了窗台以外。
巨大的落地窗上湿漉一片。
男人手中拿着湿毛巾,擦拭着指骨。
每根指骨连同指缝都被擦拭,修长的指骨白皙完美,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
宋瓷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睡裙,除了出现一些压痕褶皱,全身没有半分狼狈。
一杯水递到了宋瓷手边。
宋瓷接过男人手中的手背,润了润嘴巴。
此时的宋瓷坐在飘窗上。
因为飘窗太凉的原因,男人在她的身下垫了几张纸。
——是刚刚他递给她的合同。
她说,她不需要。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此时她的手机被扔在了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不断震动着。
是方喻之发来的消息。
并未看向手机,祝砚铮看着坐在飘窗前,稍稍有些卸力的她,缓缓开口:“好好考虑,改变主意了林鉴随时重拟合同。”
他似乎近乎偏执地想要将那些股份和房产给她。
宋瓷动了动眼珠,面上却只是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这几天我都有空,”祝砚铮语气平静,“订婚宴场地一起去挑。”
“早些休息。”
说完,祝砚铮转身离开。
外面的雷雨声震耳欲聋。
闪电划破寂寥的夜空,冷色的光线照映在宋瓷身上。
看着祝砚铮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眯眼。
她发现,她其实不够了解祝砚铮。
——他的“怒气”,似乎有些过了头。
微微抿唇,宋瓷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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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砚铮在跟宋瓷冷战。
说冷战似乎又不太准确,因为除了不跟之前那样频繁跟宋瓷聊天通话之外,两人一起上下班,一起用餐吃饭,甚至一起回家,又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就连林鉴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
驾驶位上,林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子后排。
两人之间坐的位置很远,远到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男人低头处理着文件,神情平静,无波无澜。
宋瓷看向窗外的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上班或下班,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宋小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而祝总虽然话少,但会很认真地去听她说的话,偶尔会插上两句询问或解释,两人之间的气氛亲密融洽。
但是现在……
宋小姐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祝总更是低头处理着那些文件,林鉴看得提心吊胆。
——公司的文件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祝总现在看的又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林鉴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是不会开口问出来的。
“祝总,”清咳一声,林鉴尝试破冰,“今晚要跟瑞士的冯先生见个面。”
男人“嗯”了一声:“先送她回去。”
“好的祝总。”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亭栖云邸的大门外。
时间还早,宋瓷下车时,看了车内的男人一眼。
“小叔今晚还回家吗?”她轻声开口,情绪平静地询问。
“要跟他们一起用晚饭,”男人嗓音沉静,“不必等我。”
“好。”
说完,宋瓷转身离开。
林鉴也重新发动了车子,朝着预订好的餐厅驶去。
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分明也是有问必答,句句有回应,但林鉴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因为林鉴听说了前几天,方喻之不知死活地跑去了庄园外,高声宣扬着要将宋小姐带走的话。
祝总应该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但其实归根结底,这件事也不是宋小姐的错吧……
跟宋小姐冷战,林鉴觉得……不太应该。
林鉴对宋瓷的观感很好,哪怕现在得知了宋小姐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他也并没有改变自己对宋瓷的印象。
宋小姐娇弱乖巧,很多时候都是温温柔柔,不争不抢的。
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有祝总撑腰,宋小姐才慢慢养出了几分胆子。
但即便如此,林鉴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宋小姐这么乖,祝总还是不应该太生她的气。
深吸一口气,林鉴咳嗽几声,找了个话题:“祝总,方喻之出国的计划被宋老爷子拦下来了。”
男人低头处理着文件,听到林鉴的汇报,平淡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方喻之不止是方氏方川泽的儿子,更是宋光南看中的孙女婿,动用些关系让方喻之暂时留在国内,宋老爷子还是做得到的。
其实就祝砚铮的权势而言,不必他动手,只需要他一个示意,没人敢强留下方喻之在国内。
之所以他现在能留下,是祝砚铮默许的结果。
宋老爷子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方喻之被遣送出国是谁的手笔,他猜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祝砚铮并不是可怜方喻之,不过是给宋光南几分薄面罢了。
“他会跟孟晚订婚。”
男人这样说,像是对林鉴汇报的回应。
林鉴动了动眼珠:“是啊,宋老爷子现在很看重孟晚小姐,所以才准备把方喻之留下来的。”
清了清嗓子,林鉴继续道:“孟晚心仪方喻之,现在除了宋氏,谁都救不了方喻之,他肯定不可能违背宋老爷子的心意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桩订婚宴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其实您不必理会方喻之那点心思,”林鉴轻声,“他再怎么做,也拐不走宋小姐的。”
其实林鉴想说得更直白一点:以祝总您的能力,方喻之就算再折腾,也抢不走宋小姐,祝总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更不必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喻之,跟宋小姐闹别扭,冷战。
这几天因为两人冷战的气氛,林鉴都觉得压抑难受。
男人垂眸,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住。
应该是处理完了文件,祝砚铮用钢笔签了名字,将文件重新合上。
“她不会走,”顿了顿,男人语气平静又郑重,眼底是林鉴读不懂的情绪,“我们会结婚。”
……
私房菜私人餐厅。
祝砚铮在这里会见了在瑞士的合作伙伴冯·格林瓦尔德先生。
两人交谈了最近的商业形势与深度合作的可能性,用餐完毕后,冯先生原本是打算邀请祝砚铮去翡世国际逛一逛的。
“抱歉,我得尽快回家去了,”祝砚铮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嗓音低沉,犹如大提琴般厚重沉稳,“冯先生想去哪里,可以由我的助理全权负责。”
冯先生闻言,眼神揶揄暧昧:“祝,现在才北京时间八点三十分,这么早回家做什么?”
“是家里有人在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