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小宝没哭!小宝是勇敢的!”
顾星瑶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把赵小宝拉进怀里亲了一口,“小宝真勇敢。”
赵小宝被夸了,立刻挺起小胸脯,“小宝最勇敢!小宝不怕蛇!”
“有蛇?!”
顾星瑶脸色一变,转头看萧屿。
萧屿面无表情,“没蛇,他看错了,是树根。”
“树根缠在一起,像蛇。”
顾星瑶松了口气,但脸还是板着的,“以后上山必须等我一起,不许自己去了。”
萧屿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其他三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顾星瑶蹲下来开始挑蘑菇,“这些大部分都能吃,萧熠烧水,萧晴把竹匾拿出来,萧屿把根上有泥的拿去洗了。”
孩子们立刻动起来,各忙各的。
赵小宝没分配到任务,急得团团转,“娘!小宝呢?”
“你去看着那两只鹅,别让它们吃蘑菇。”
“好!”赵小宝屁颠屁颠地跑了。
蘑菇处理完,焯水,摊在竹匾上晾晒,顾星瑶进了灶房开始做晚饭。
今天试试麻酱烧饼。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芝麻的香味,萧熠第一个跑过来,趴在灶台边,“娘,好香啊!”
赵小宝也跑过来了,后面跟着那只灰鹅,灰鹅脖子伸得老长,眼看就要咬到他屁股了。
“小宝!别往灶台跑!”
顾星瑶一把把他捞起来。
烧饼出锅的时候,金黄金黄的,外酥里软,咬一口掉渣。
顾星瑶咬了一口,闭上眼。
就是这个味道。
萧熠已经吃完一个了,又伸手拿第二个。萧晴吃得斯文,但手没停过,赵小宝吃得满脸芝麻,萧屿吃得不快不慢,但已经第三个了。
“娘,你怎么又哭了?”
赵小宝嘴里塞着烧饼,含糊不清地问。
“谁哭了?面灰迷眼了。”
赵小宝信了,继续啃烧饼。
吃完饭,顾星瑶把碗筷一推,“明天我去镇上谈店面。”
萧屿抬头看她,“什么店面?”
“开店的店面,我打算在镇上开个小店,卖酸辣粉、烧饼这些东西,这样咱们就能搬到镇上住,你们也能去学堂读书了。”
萧屿拿着烧饼的手停了一下。
“读书?”萧熠的眼睛亮了,“娘,我们要去读书了?”
“先把店开起来再说,开起来了就去。”
萧屿没说话,低头咬着烧饼。
顾星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想她会不会又跑了。
“别想了,”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去烧水,今天都洗个澡。”
开店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埋了两天,今天终于冒了芽。
明天去找老赵头谈,大不了多磨几句嘴皮子,她顾星瑶什么时候在砍价上输过?
第二天一早,顾星瑶做完豆腐、送完货、卖完摊子,把驴车往镇上一拴,带着萧屿去找老赵头。
横街拐进去的那条巷子窄得很,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青苔,脚底下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子路。
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门半掩着,顾星瑶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赵大爷,我是来问铺子的事的。”
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门口,六十来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跟核桃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不大有神,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雾。
顾星瑶心里一咯噔。
这老头,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你谁啊?”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赵大爷,我叫顾星瑶,柳树沟的,您那条街上的铺子我看过了,想问问租不租?”
老赵头摆了摆手,“不租。”
顾星瑶一愣,“不租?”
“租什么租,麻烦,你要是真想要,十两银子直接卖给你。”
顾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两?
一个带院子的铺面,十两?
这不是卖,这是送。
“赵大爷,您说的是真的?”
老赵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叹了口气,“老婆子走了,我一个人也不想操那个心了,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能好好经营,就卖给你了。”
顾星瑶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有点心酸。
这老头不是不想租,是不想跟租客扯皮,他老伴走了,他一个人,懒得应付这些。
与其租给一个不知道什么德行的人,不如便宜点卖出去,一了百了。
“赵大爷,十两太少了。”
顾星瑶在他对面坐下来,“您这铺子带院子,至少值五十两,我不能占您这么大便宜。”
老赵头摆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老婆子没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给十两,拿去过户,你要是不想要,就拉倒,别跟我磨叽。”
顾星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萧屿一眼。
萧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冲顾星瑶微微点了点头。
“赵大爷,铺子我要了。”
顾星瑶从钱袋子里掏出十两银子,整的,放在石桌上,“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不糟蹋您一辈子的心血。”
老赵头拿起银子,看都没怎么看,随手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老赵头眯着眼看了看她,“看着是个利索人,行,过户的事你去找街口的李文书,我跟他说过了。”
说完,进屋关上了门。
顾星瑶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钱袋子的口,愣了好一会儿。
十两银子,一个铺面加一个院子,就这么买了。
虽说这铺面不大,虽说在横街上,虽说房子有点旧,但它是个铺面啊!带院子啊!放在现代,这就相当于在北京二环边儿上十块钱买了个底商啊!
“走吧。”萧屿拉了拉她的袖子,“发什么呆?”
顾星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钱袋子塞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忽然有个念头,等店开起来了,把老赵头接到店里去住也行,给他口饭吃,给他个热闹地方待着,这房子跟白捡的一样,给老头养老,就当还他的情了。
但这事儿不急,先把店开起来再说。
她跟萧屿去了街口的李文书家,办了过户手续。
手续办完,李文书把地契递给顾星瑶:“从今天起,这铺子就是你的了。”
顾星瑶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有了这铺子,她就能开店,开了店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送孩子们读书,送了书读了书孩子们就能有出息,孩子们有了出息....
打住。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该想到当皇太后了。
她把地契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放好,拍了拍胸脯,踏实了。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回村的路上,顾星瑶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装修的事了。
正想着,她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村道两边是农田,麦子快熟了,黄灿灿的一片,远处的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风。
她把头转回去了。
而此时,就在她刚才看的那片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树杈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圆脸微胖,穿着灰布短褐,怀里抱着半块干粮,正掰着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嘴巴没停过,话也没停过。
“富贵,你说咱们蹲在这树上像话吗?跟两只傻鸟似的。”
他旁边那棵树杈上蹲着另一个男人,高瘦冷脸,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破屋,好像那破屋是一幅画,他在品鉴。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