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黑石谷，废弃雷达站前。
两辆丰田陆巡停在碎石堆旁。
车门打开，杜坚带着队员率先跳下车，随后走到后车旁，敲了敲车门。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年纪大的五十出头。
穿着一件工装夹克，头发半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的勘测箱。
他是中铁特种工程院的副总工程师，周振邦。
早年干过国防坑道工程，一辈子跟石头和钢筋混凝土打交道。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是他的助手林栋。
此时正拿着着全套激光测距仪和地质雷达。
“杜队长，就是这里？”
周振邦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荒凉的乱石滩，眉头皱起。
他们昨天接到陈司长的紧急调令，说是要给另外一个地方做地下掩体改造评估，他们这才连夜从埃里温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评估的仅仅一个荒废的雷达站，这让他多少感觉有点被轻视了。
一个破烂雷达站，能有多大工程量？
陈司长也是，简直就是乱弹琴。
“周总工，里面请，张老板已经在等你们了。”
杜坚看出了周振邦的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迈步走在前面带路。
助手林栋连忙拎起地质雷达，小跑着跟在周振邦身后，小声嘀咕：
“老师，来都来了，咱们赶紧测完出个报告，也好早点回埃里温交差。”
周振邦哼了一声，背着手往主坑道走去。
“杀鸡用牛刀，一个二级防空雷达站的工事，随便找个地方施工队都能干，非要折腾咱们跑一趟。”
两人跟着杜坚穿过S型防冲击波通道，直接到了二号主坑道的重型车库。
高大宽敞的地下穹顶下，大功率探照灯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张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装，正站在栈桥下方，和拉明看一份电子清单。
看到人进来，张剑将东西都递给拉明，转身迎了过去。
“这位就是周总工吧，一路辛苦。”
周振邦上下打量了张剑一眼。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冲锋衣，这么年轻的主管倒是不多见。
陈建国没有给他具体说张剑的身份，只是说那边负责的是一个年轻后生。
这让他自动代入了张剑的身份，以为只是国安那边的人。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既来之则安之。
伸手跟张剑虚握了一下，公事公办地开口：
“张主管，时间紧迫，咱们直接看现场吧。”
“我先带徒弟把主体结构和水电管网跑一遍，争取今天能给你出个初步的加固方案和预算。”
“在我看来，这种苏联时期的老工事，只要承重墙没裂，换套民用级的新风系统和发电机，刷层防潮漆就能对付用，花不了几个钱。”
跟在后面的林栋也点了点头。
他们在亚美尼亚看了好几个类似的废弃防空洞，里面全是垃圾和积水，改造一下撑死也就几十万美金的活儿。
张剑笑了笑，没反驳。
“民用级怕是不太够用。”
张剑侧身让开通道，伸手一指坑道深处。
“周总工先看看地方再说吧。”
“我的想法是按照这地方原本的建造标准修修补补一下，打造一处地下基地。”
“预算嘛，暂时不设上限。”
周振邦眉头一皱。
预算不设上限？
海外情报司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敢夸这么大的海口。
不过他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左右看了看，直接说道。
“行，那我就先看看底子。”
“不过我有言在先，这种前苏联留下的东西，内部结构大多已经风化腐蚀。”
“如果按照高标准改造，花费的成本很可能会高于新建。”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直接在报告里建议放弃。”
张剑笑了笑，也不点破。
“行，您是专家，全听您的。”
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刚。
“李队长，把咱们的探照灯全打开吧，带周总工转转。”
随着张剑的话音落下。
啪、啪、啪！
总闸推上，架设在岩壁高处的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将整条坑道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还在低头调试激光测距仪的林栋，抬起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老师，您看这岩壁……”
周振邦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坑道侧壁前，摘下手套，粗糙的手掌贴在灰黑色的花岗岩衬砌面上，顺着接缝摸了一把。
“这不是二级雷达站的标准。”
周振邦眉头微皱，转头从林栋手里拿过超声波测厚仪，贴在混凝土拱顶上测了一下。
滴！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双层特种标号防辐射钢筋混凝土，外加原生整体花岗岩层，拱顶有效防护厚度超过四十米！”
周振邦的声音惊愕的拔高了几分，整个人也来了点精神。
“这是当年毛熊最高等级的抗核爆指挥所标准！”
“就算拿钻地弹直接砸在山头上，里面都不见得有事儿！”
他快步顺着坑道往前走，再也没有了刚才敷衍的态度，一边走一边用卷尺测量着排水沟和通风槽的尺寸。
张剑带着人也不催，就这么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后。
当周振邦一直走到三层的总控室门前，看到那扇半米厚的特种合金防爆门，以及穹顶上加厚的花岗岩与特种水泥浇筑层时，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打开勘测箱，拿出超声波测厚仪和回弹仪，在承重柱和墙面上连续测了十几个点。
滴、滴。
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周振邦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C80级以上的特种防辐射混凝土，内部是双层高强度螺纹钢网……”
“林栋，记一下。”
“现在能够确定了，这里的抗冲击标准不是二级雷达站，是按照抗十万吨级核爆近距离冲击波设计的！”
林栋一边在平板上记录，一边咋舌。
“老师，这主体结构比咱们在埃里温看的那处还要硬啊。”
“而且通体连一道结构性裂缝都没有，根本不用做主体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