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三点,徐清虞站在落地镜前。
手里拎着件深藏青色的女士西装外套——曾舒绾上周送来的,专门请老裁缝铺定做的。
意大利进口羊毛混纺,手感挺括。指腹碾过去,能摸到细密的韧。单排两粒扣,平驳领,下身是及膝的同色直筒半裙。
她套上外套,侧身照了照,从首饰柜里挑出一对珍珠耳钉——旁边镶了一圈细碎钻石,光线底下碎碎地闪。
底妆拍得很薄。
一层一层用粉扑碾过去,恰好遮住眼下那点淡青。眉粉顺着毛流一根根扫出来,眼影蘸了又抖掉大半,只在眼窝淡淡晕了一层。口红挑了正红色的哑光款,涂完用指腹抿了抿边沿。
最费时间的是盘头。
她把长发梳成大光明,全部拢到脑后,盘成一个低发髻。
王姐抱着叮叮从婴儿房出来,看见她,脚步一顿:“太太,您这打扮……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徐清虞弯起眼睛笑,伸手把叮叮接过来。
小家伙刚睡醒,眼睛还迷迷蒙蒙的,被她抱进怀里之后,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忽然睁大眼睛。
那双黑溜溜的眼珠瞪得溜圆,盯着她的脸看,小嘴微微张着。
“叮叮,不认识妈妈了?”她低头,鼻尖蹭了蹭儿子的小鼻子。
叮叮嘴巴一咧,露出没牙的粉红牙床,口水直接淌了下来,两只小手挥舞着来抓她的脸。
当当在小床上也醒了,被张阿姨抱过来。小丫头还迷糊着,看见徐清虞的瞬间整个人精神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当也认不出妈妈了?”
徐清虞被女儿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把当当也接过来,一手一个抱在怀里。两个小家伙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祁砚修从楼上走下来,在楼梯上停了一瞬。
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发髻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干净,怀里抱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徐清虞也抬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看什么看。”她耳朵尖泛红。
祁砚修没说话,走过来伸手把叮叮从她怀里接过去。
小家伙被爸爸抱着,眼睛还黏在徐清虞身上,小手朝她伸,嘴里“啊啊”地喊个不停。
“该喂奶了。”徐清虞抱着当当坐到沙发上,解开两颗扣子,一侧衣襟垂落。
当当自己就凑过去了,吸得急切又专心,小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祁砚修把叮叮递给王姐,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一侧完全袒露着,皮肤上泛着薄薄的水光。
“你今天不用给他们换尿布?”徐清虞瞥他一眼。
“王姐换。”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
徐清虞瞪他。但那双杏眼里全是水光,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当当吃饱了,松开嘴,嘴角挂着一滴奶。徐清虞用指腹轻轻擦掉,把女儿竖起来拍嗝。
小家伙趴在她肩上打了个响亮的嗝,偏头看见祁砚修,小手立刻朝他伸过去。
“她让你抱。”徐清虞把当当递给他。祁砚修接过女儿,小丫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清虞身上——那一侧还没掩好,浑圆的轮廓完全露着,皮肤上残留着奶渍和水光。
他阖上眼。
“该出发了。”他站起来,把当当递给张阿姨,伸手去拉她。
徐清虞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头发,弯腰穿好高跟鞋,然后抬头看他:“我这样行吗?”
祁砚修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那双细高跟上,眼神凝了凝,点了点头。
徐清虞弯腰从玄关柜上拿起手包——黑色鳄鱼皮Kelly,银扣。车子是库里南,祁砚修开,她坐副驾。
到京西宾馆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迎上来。祁砚修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护住车门框。
徐清虞踩着细高跟踩稳地面,站定后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建筑——灰白色的大楼,方正严肃。
门口站着武警。
大厅里祁景明和宋清澜正跟人说话,远远看见他们进来,宋清澜笑着招了招手。
上次见面还是清虞坐月子那会儿,宋清澜拎着大包小包来看过好几次,每次都抱着两个小家伙舍不得撒手。
“伯母。”徐清虞走过去,弯起眼睛喊了一声。
宋清澜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着凑近压低声音:“这生了孩子才多久,腰身就恢复成这样了?你这身材,真看不出生过。”
徐清虞耳朵尖泛红:“您别夸我了。”
宋清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了一眼祁景明。
祁景明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嗯,气色不错。”
祁砚修站在清虞身后,喊了声:“大伯。”
祁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的多数是深色西装,女的套裙或旗袍,打扮得体大方。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那种浸在权力中心久了、自然而然养成的压迫感。
宋清澜挽着徐清虞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她介绍:“那边穿灰色中山装的是国资委的刘主任,旁边那个是财政部的刘司长。”
徐清虞一一点头,目光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