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陆川静静地站在僻静处。
他没有走远。
身后那群巡捕和混混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
“嗖!把人找出来!”
“杀了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心点,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
他怎么会跑呢。
陆川转过身,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形,无声无息地绕了回来。
肉铺那边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
没人会想到,刚杀了人的陆川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
陆川绕到肉铺后面。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后院,臭气熏天。
后门的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弹子瞬间被震碎。
他推门而入,屋里没人。
那些巡捕还在前门收拾那具枯骨,没人顾得上后面。
案板上的肉还在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陆川的目光扫过地面,找寻可能存在的暗道或者地窖。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肉铺一定藏着什么暗里或地窖,用来藏匿尸体。
搜寻一番后,发现有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陆川走过去,脚尖在那块地砖边缘一挑。
“嘎吱。”
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前厅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单单是尸臭,还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米。
他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饶是陆川见惯了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地窖,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地窖的空间比上面的肉铺还要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有的已经风干,像是一张张劣质的壁纸贴在墙上。
有的还带着血丝,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它们被精心地鞣制、拉伸,然后钉在墙上,摆成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张大嘴巴.....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解剖刀、剔骨刀、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外科手术用的锯子。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真是该死的东西。”
陆川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人皮,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整个地窖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东西。
陆川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几封信件。
他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记录下来的。
“三月初五,收货两具,男,壮年。送往慈心堂。”
“三月十二,收货一具,女,幼。送往慈心堂。”
“三月二十,收货五具,混杂。送往慈心堂。”
......
每一页,都记录着收货的日期、数量和去向。
收货,就是杀人剥皮。
而那个慈心堂,就是收货的地方。
陆川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信件的抬头,都印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慈心堂。
津门有名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汉,在租界和本地士绅中口碑极好。
据说堂主是个留过洋的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施粥施药。
“呵呵。”
陆川冷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最慈善的地方,却是最肮脏的巢穴。
那个肉铺老板,不过是慈心堂的一条狗,一个负责处理“原材料”的屠夫。
而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孤儿,甚至一些被绑架的普通人,都成了他们的“货”。
人皮被做成工艺品,或者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剩下的骨肉......
陆川想起那根坚硬的“煞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越货了。
这是在吃人!
彻头彻尾地吃人!
“那位......”
陆川想起了肉铺老板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看来,这位慈心堂的堂主,就是“那位”了!
他收起账本和信件,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是证据。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后面有动静。”
“是不是那凶手又回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破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
是那几个巡捕的声音。
他们似乎不放心,跑到后面来查看。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方方正正的亮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光?”
一个巡捕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别瞎说,哪来的光。”
另一个巡捕的声音有些发颤道。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光了,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之前的巡捕说道。
“要下去你下去,我可不要下去。”
“咱们每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工资,例行公事就好,玩什么命啊!”
“额......”
“你说得对,走了,走了。”
“还要回去写报告呢,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后续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陆川其实都已经做好到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那个两个巡捕还挺上道。
要不然,他完全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夜更深了。
陆川站在自家小洋楼的阳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租界。
慈心堂就在英租界的边缘,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灯火通明,远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妖魔......洋人......慈心堂......”
陆川努力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妖魔供人驱使,洋人需要“货”,而慈心堂提供“货”。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就的利益链。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原以为杀了陈龙,很多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没想到又扯出了一条更大的鱼。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是鱼是龙,是人是鬼。
挡路者,杀!
至于从地窖中找到的那个账本,陆川可不准备交给巡捕房。
上面可是有好几个洋人还有津门官员的名字在。
他可不会觉得,巡捕房会秉公执法。
就算史密斯迫于自己的压力,也不敢直接和其他洋人和津门高官撕破脸。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自己动手!
老子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