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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救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暮色中影影绰绰的青牛山,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镇上的集市巳时才开始,他明天一早还可以上山检查陷阱,说不定能再收一波猎物,然后提着鲜肉直接去镇上。新鲜的猎物比烟熏的能卖更高的价钱。

    还有那头野猪。今天在兽道上发现的蹄印是新踩的,说明那头野猪还在附近活动。

    等过两天身体彻底恢复了,他准备走远一点,摸一摸野猪的巢穴位置。

    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货,卖到镇上值好几两银子。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村子东面传过来的,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推开院门往外看去。

    黑暗中,村子东面的小路上亮着几支火把,几个人影急急忙忙地跑着。

    有人喊:“快!快去请郎中!孩子烧得不行了!”

    是村长陈有田家的方向。

    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有些不安:“相公,外面怎么了?”

    “好像是村长家的孙子病了。”高洋皱了皱眉,转身进屋,“我去看看。”

    高洋提着油灯出了门。

    村东头的陈有田家灯火通明,院子里人影攒动,几个妇人围在堂屋门口,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屋里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头发紧。

    高洋走到院子门口,一眼就看见村长陈有田蹲在堂屋门槛上,双手抱着头,脸色灰白。

    陈有田今年五十多岁,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嘴里一个劲地念叨:“郎中来了没有?郎中来了没有?”

    旁边有人回话:“刘老三已经骑骡子去镇上了,可天黑路远,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陈有田狠狠一拍大腿:“一个时辰?孩子烧成这样,一个时辰还来得及吗?”

    高洋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回忆起前世在野战医院学过的急救知识,小儿高热惊厥的黄金处理时间是两刻钟之内,拖延越久,后遗症的风险越大。

    可他这时候进去,平白惹人怀疑。

    一个当了二十年窝囊猎户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看病?

    他正犹豫间,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高洋猛然转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猎刀不在身上。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比高洋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脸色方正,浓眉大眼中带着一股武将世家才有的沉稳。

    高洋认得他。

    周岳,村里唯一的铁匠,三年前带着生病的母亲逃难来的,平日里少言寡语,从不跟人多来往。

    但这只手搭上来的力道,绝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

    粗糙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茧的位置跟打铁的人不一样。

    打铁的人茧子在掌心,这人的茧子在指根和虎口,是常年握刀的手。

    高洋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一步,拉开了半个身位的安全距离。

    这个动作完全是特种兵的本能反应,见人先站位,随时准备出手。

    周岳见了他这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收回手,低声道:“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高洋:“昨天你在山上打猎,我在山脚砍柴,看见你怎么走兽道了。”

    高洋闻言,心中一震。

    他昨天走兽道的步法,是前世在特种部队学过的战术潜行步。

    每走一步先观察三息,脚步落在硬地上而非枯叶上,能最大限度地消除行走的痕迹和声音,也能准确地判断地上兽踪的走向。

    那不是普通猎户会的东西。

    高洋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只会走山路,不会看病。”

    周岳盯着他看了几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会的不止走山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以前摔伤昏迷的时候,陈村长给过你媳妇一吊钱。”

    高洋微微一愣,沈若兰没跟他提过这事。

    周岳继续说:“你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高洋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陈有田抬头看见他,眼神茫然:“高老二?你来干什么?”

    高洋没答话,径直走到堂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整个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上抹眼泪,看见高洋进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厉害,少说有三十九度往上,马上要奔四十度了。

    “拿凉水来。”高洋沉声道,“干净的凉水,别用井水,用灶房里的凉开水。再来两条干布巾。”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只会打猎的穷小子想干什么。

    陈有田皱着眉头走进来:“高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救你孙子的命。”

    陈有田愣住了。

    高洋转头看着孩子的母亲,沉声道:“快一点。再磨蹭下去,这孩子烧出痰来就来不及了。”

    那妇人被他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去灶房。

    不多时,凉开水和干布巾都端来了。

    高洋把布巾浸透了凉水拧到不滴水的程度,轻轻放在孩子的额头上,再浸另一条擦拭孩子的脖子两侧和胳肢窝。

    他手法不快但极稳,每一下都有章法。

    他抬头对妇人说:“别围着,屋子里的热气散不开。把窗户开一条缝。”

    妇人连忙去开窗,围在堂屋门口的几个妇人也散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高洋又重复了一遍换凉布巾的动作。

    妇人忍不住小声问:“高家兄弟,这孩子到底咋了?”

    “温邪入体,闭了毛孔,热气散不出去,全都憋在体内烤着。”高洋头也不抬,“你家孩子这两天是不是淋过雨?”

    妇人瞪大了眼睛:“前天他去河里摸鱼,回来淋了一场雨,当天晚上就烧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高洋没有回答她,手下的动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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