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暮色中影影绰绰的青牛山,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镇上的集市巳时才开始,他明天一早还可以上山检查陷阱,说不定能再收一波猎物,然后提着鲜肉直接去镇上。新鲜的猎物比烟熏的能卖更高的价钱。
还有那头野猪。今天在兽道上发现的蹄印是新踩的,说明那头野猪还在附近活动。
等过两天身体彻底恢复了,他准备走远一点,摸一摸野猪的巢穴位置。
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货,卖到镇上值好几两银子。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村子东面传过来的,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推开院门往外看去。
黑暗中,村子东面的小路上亮着几支火把,几个人影急急忙忙地跑着。
有人喊:“快!快去请郎中!孩子烧得不行了!”
是村长陈有田家的方向。
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有些不安:“相公,外面怎么了?”
“好像是村长家的孙子病了。”高洋皱了皱眉,转身进屋,“我去看看。”
高洋提着油灯出了门。
村东头的陈有田家灯火通明,院子里人影攒动,几个妇人围在堂屋门口,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屋里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头发紧。
高洋走到院子门口,一眼就看见村长陈有田蹲在堂屋门槛上,双手抱着头,脸色灰白。
陈有田今年五十多岁,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嘴里一个劲地念叨:“郎中来了没有?郎中来了没有?”
旁边有人回话:“刘老三已经骑骡子去镇上了,可天黑路远,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陈有田狠狠一拍大腿:“一个时辰?孩子烧成这样,一个时辰还来得及吗?”
高洋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回忆起前世在野战医院学过的急救知识,小儿高热惊厥的黄金处理时间是两刻钟之内,拖延越久,后遗症的风险越大。
可他这时候进去,平白惹人怀疑。
一个当了二十年窝囊猎户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看病?
他正犹豫间,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高洋猛然转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猎刀不在身上。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比高洋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脸色方正,浓眉大眼中带着一股武将世家才有的沉稳。
高洋认得他。
周岳,村里唯一的铁匠,三年前带着生病的母亲逃难来的,平日里少言寡语,从不跟人多来往。
但这只手搭上来的力道,绝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
粗糙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茧的位置跟打铁的人不一样。
打铁的人茧子在掌心,这人的茧子在指根和虎口,是常年握刀的手。
高洋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一步,拉开了半个身位的安全距离。
这个动作完全是特种兵的本能反应,见人先站位,随时准备出手。
周岳见了他这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收回手,低声道:“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高洋:“昨天你在山上打猎,我在山脚砍柴,看见你怎么走兽道了。”
高洋闻言,心中一震。
他昨天走兽道的步法,是前世在特种部队学过的战术潜行步。
每走一步先观察三息,脚步落在硬地上而非枯叶上,能最大限度地消除行走的痕迹和声音,也能准确地判断地上兽踪的走向。
那不是普通猎户会的东西。
高洋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只会走山路,不会看病。”
周岳盯着他看了几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会的不止走山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以前摔伤昏迷的时候,陈村长给过你媳妇一吊钱。”
高洋微微一愣,沈若兰没跟他提过这事。
周岳继续说:“你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高洋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陈有田抬头看见他,眼神茫然:“高老二?你来干什么?”
高洋没答话,径直走到堂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整个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上抹眼泪,看见高洋进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厉害,少说有三十九度往上,马上要奔四十度了。
“拿凉水来。”高洋沉声道,“干净的凉水,别用井水,用灶房里的凉开水。再来两条干布巾。”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只会打猎的穷小子想干什么。
陈有田皱着眉头走进来:“高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救你孙子的命。”
陈有田愣住了。
高洋转头看着孩子的母亲,沉声道:“快一点。再磨蹭下去,这孩子烧出痰来就来不及了。”
那妇人被他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去灶房。
不多时,凉开水和干布巾都端来了。
高洋把布巾浸透了凉水拧到不滴水的程度,轻轻放在孩子的额头上,再浸另一条擦拭孩子的脖子两侧和胳肢窝。
他手法不快但极稳,每一下都有章法。
他抬头对妇人说:“别围着,屋子里的热气散不开。把窗户开一条缝。”
妇人连忙去开窗,围在堂屋门口的几个妇人也散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高洋又重复了一遍换凉布巾的动作。
妇人忍不住小声问:“高家兄弟,这孩子到底咋了?”
“温邪入体,闭了毛孔,热气散不出去,全都憋在体内烤着。”高洋头也不抬,“你家孩子这两天是不是淋过雨?”
妇人瞪大了眼睛:“前天他去河里摸鱼,回来淋了一场雨,当天晚上就烧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高洋没有回答她,手下的动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