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身小时候也得过这种病,是村里的老药农用山上的野草药给他煮了一锅洗澡水,连着泡了三个晚上才褪了热。
这件事高洋通过原身的记忆能串起来,跟孩子现在的症状刚好对上。
过了一会儿,高洋换到第五遍布巾的时候,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没那么红了,喉咙里的哼哼声停了下来,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陈有田凑上来,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脸色骤然变了。
“烧退了!烧退了好些!”
堂屋里一阵哗然。
陈有田猛地转过身,抓着高洋的胳膊,嘴唇微微发抖:“高老二,这……这是……”
高洋站起身,把湿布巾放在盆子里,淡淡道:“孩子烧还没全退,这法子还得再用一宿。
我给你写个方子,明天一早去镇上按方子抓药,两副就能退干净。”
“你还懂医术?”
陈有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高洋摇了摇头:“谈不上懂。以前我在山上见过老药农采药,照着他教的法子弄的。”
他没解释太多。
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这种土法子,村里老人都知道一些,只是情急之下想不到而已。
陈有田没有多追问,只是紧紧攥着高洋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高老二,这份恩情,我陈有田记下了。”
高洋摆了摆手:“陈村长,孩子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若兰还在家等我。”
“等等!”
陈有田叫住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取出一吊钱递到高洋面前。
“这是谢你的,你别嫌弃少。”
高洋没伸手,推了回去:“我不收钱。分家那天我听说陈村长给我媳妇塞了一吊钱,今天这趟算还人情。”
陈有田愣了愣,
“你……”
高洋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陈村长,明天别忘了抓药。”
他大步走出陈家院子,手中空空,村里围观的人却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等到高洋走远了,院子里才有人低声嘀咕。
“高老二什么时候学会治病的?”
“谁知道呢,他以前闷葫芦似的,谁都不吭声,说不定在老药农那儿学了不少本事。”
“这高老二分家之后,怎么一天比一天不一样了?先是上山打猎,又是会治病……咱们以前是看错他了还是咋地?”
陈有田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高洋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对身后的老伴说了一句话:“高家那帮人,有眼无珠啊。”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高洋就起来了。
沈若兰已经在灶房忙碌,锅里煮着稀粥,灶台上方的五块熏肉被柴火的烟气熏了一夜,油光发亮,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她正踮着脚尖数肉,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还有些担忧:“相公,昨天村长家的孩子好些了吗?”
“烧退了,今天抓两副药就能好利索。”
高洋舀了瓢凉水洗脸,“你去村长家走一趟,跟村长媳妇说两句话。
记住,一个字也别提我帮忙的事。人家要是塞东西给你,推三次再收,就说恭喜孩子好转。”
沈若兰愣了愣,很快明白了高洋的用意,重重点了点头。
高洋吃完粥,把昨天收拾好的野鸡、野兔、竹鼠用芭蕉叶包好装进背篓。
又把两只野鸡的十来根长翎单独捆好塞进背篓侧兜,背上猎弓猎刀准备出门。
沈若兰追到院门口,往他背篓里又塞了两个糙米饼子:“路上饿了吃。镇上不比山里,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洋沿着土路往青石镇的方向走。
青石镇是方圆五十里最大的镇子,也是青石关的驻军所在地,驻扎着边军的粮草营和换防营,时不时有军需官到镇上采购物资。
镇上的集市每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正好是逢六的日子。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镇口的牌坊远远在望。
高洋没有直奔集市,而是先往镇东走去。
他在镇上认识一个老主顾,刘掌柜,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叫福来楼。
以前原身打的猎物大多是卖给刘掌柜的,价钱还算公道。
福来楼在镇东的十字街口,两层的木楼,门楣上挂着块旧招牌。
高洋绕到后院的柴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个围着围裙的胖厨子,见了高洋手里的背篓,眼睛顿时亮了:“哎哟,高老弟,你可好久没来了!”
高洋笑着说:“前阵子家里有点事。今天带了些新鲜货,刘掌柜在不在?”
“在在在,快进来。”
胖厨子往门里让了一步,眼睛直往背篓里瞄,压低声音问,“今天是什么货?”
高洋没答话,进了后院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芭蕉叶。
全是昨天新打的,肉还鲜着。
胖厨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
他蹲下身掂了掂那只竹鼠:“这是竹鼠?这东西镇上多少年没见了!
肉质细嫩,比兔子肉还鲜,我们福来楼要是能挂上竹鼠炖汤的招牌,对面的醉仙楼非得气死不可!”
高洋站起身:“刘掌柜在哪儿?”
胖厨子连忙起身往里跑:“你等着,我叫掌柜的来!”
胖厨子一路小跑进了酒楼,不多时,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福来楼的刘掌柜。
刘掌柜一看见高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目光落在背篓里露出的芭蕉叶上,眉头又舒展开了。
“高二兄弟,你可算来了!”刘掌柜快步走过来,“前些日子听说你摔伤了,我还寻思着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能好。今天带什么货来了?”
高洋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芭蕉叶。
刘掌柜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野鸡,毛色鲜亮,胸脯鼓鼓的,少说四五斤。一只野兔,皮毛厚实,腿肉饱满,也四五斤往上。
最稀罕的是那只竹鼠,圆滚滚的,浑身肥膘,少说两斤,镇上酒楼多少年没收过这玩意儿了。
“好家伙!”
刘掌柜蹲下身,先把野鸡野兔掂了掂,最后捧着竹鼠左看右看,眼睛都亮了。
“竹鼠!这东西可是稀罕物!福来楼要是能挂上一道竹鼠炖汤,对面的醉仙楼非得气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