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耶芙带着夏洛特离开那间被阳光笼罩的房间,穿过一小段铺着浅色石砖的走廊,又推开两道不起眼的木门,来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中。
房间里没有点灯,关上房门后四周一片漆黑,但维耶芙只是低声念诵了一句,身周便亮起温和的光辉,如同朝阳般将墙壁、方桌和桌上的物品照得如同清晨。
这就是非凡者的力量吗?如果说中序列非凡者才有较为明显的异于常人的地方,那维耶芙小姐至少也是序列7……夏洛特忍不住看了眼表情淡然、年龄似乎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修女,心中生出一点羡慕。
她突然觉得选择加入“净化者”,成为一名虔信者似乎也不错。
并不知道身旁之人此时已有了更换选择的念头,维耶芙打开桌上的铁盒,从几卷羊皮纸中取出一张,又拿出几件事物,将它们分别放在桌面上。
夏洛特下意识看向羊皮纸,发现上面写满了弯曲、复杂,仿佛自带某种韵律的文字。
“这是赫密斯语书写的文字,是非凡者必须学习的知识之一。”好在维耶芙紧接着就做出了解释,“许多仪式、配方记录、神秘学知识,甚至部分能力的发动,都离不开赫密斯语或其他具有原始力量的语言。”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不会这些,在神秘学世界中就和文盲差不多。”
原本以为拿到魔药就能立刻变强,没想到这只是入门,后面还要补语言、补仪式、补常识,甚至可能要从字母开始学起……难怪亨丽埃特建议我来教会主动坦白一切,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掌握这股力量……夏洛特在心里嘀咕着,意识到任何一个隐藏在普通世界之下的体系,都不可能只靠一瓶魔药就彻底掌握。
维耶芙展开羊皮纸,目光落在上面,开始念出配方:
“主材料:白鬃狩猎者的面部皮肤,皇冠猎隼的三根尾羽;辅助材料:白鬃狩猎者血液一百毫升,皇冠猎隼鸟爪一只,绿橄榄一枚,黄金一克。”
夏洛特听得表情逐渐僵硬。
面部皮肤,尾羽,血液,鸟爪……这些东西真的能喝?难道要煮成汤?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维耶芙道:
“主材料是魔药的核心,通常来自超凡生物的身体组织或富有灵性的事物,辅助材料用于稳定和平衡,其中一部分同样来自超凡生物的部位,一部分则带有象征意义。
“辅材并非关键,多一点少一点问题不大,但主材料一旦出错,失控和疯狂几乎就是必然结局。”
又是失控……刚才已经听到过这个词的夏洛特几乎不需要询问就能理解字面意思,她紧张地看着写有不明文字的羊皮纸,突然好奇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配好的魔药?而是要让我看到配方?”
“对于‘太阳’途径,教会的管控比较严格,配方严格守密,材料也要单独申请……但‘仲裁人’、‘律师’和‘刺客’并非完整的途径,外围成员未来若想晋升,往往必须自己寻找配方与材料,所以至少要学会辨认和配置,而且你将来获得了后续魔药配方交给我们,也等于为教会补足新的力量。”
维耶芙一边回答,一边从桌下拿出一个带挂耳的小铁锅,直接将其摆在两人之间。
随后,她再次根据羊皮纸上的内容,一一确认放在桌上的材料。
“当然,这不意味着配方可以随意外传,外围成员同样必须遵守保密原则。”
完整途径反而管得更严,难道是因为那才是最靠近永恒烈阳的力量?夏洛特心中浮现出猜测,却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开始配置魔药的维耶芙身上,将每个细微动作都记在心底。
配置过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得多,无需炉火,维耶芙只是将早已定量分装的血液、鸟爪、绿橄榄和细小金粒放入锅中,随后依次加入三根尾羽和那块惨白色的皮肤。
略显粗糙的皮肤接触到血液后迅速软化,尾羽像被无形力量牵引般沉入其中,与绿橄榄、黄金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团沉浮着黑色斑点的棕黄色液体。
整个过程平静到让人不安。
“完成后的魔药不能长期放置,”维耶芙将液体倒入一个敞口玻璃瓶中,递向夏洛特,“否则很容易与容器结合,形成危险封印物。”
这才是当面配置的主要原因吧……夏洛特借着吐槽减轻心中的不安,接过玻璃瓶,感受着瓶身传来的温度。
教会曾经把她当成诱饵,维耶芙也绝不是毫无保留的好人,这一点夏洛特很清楚。可如果对方真要害她,根本不必绕这么大一圈,在自己被袭击时晚一点出现,就能借刀杀人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获取力量,成为非凡者的唯一机会。
抬头看了维耶芙一眼,确认对方神情平静,夏洛特不再犹豫,举起玻璃瓶,仰头喝下了魔药。
一股如同酸甜苦辣混合,彼此平衡的怪异感觉在口中炸开,下一秒,夏洛特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抬高,意识短暂脱离身体,向上穿过密室天花板和洋葱般的黄金尖顶,俯瞰着圣罗克大教堂,然后是整个苏希特市。
中部繁华的博尔斯区在阳光下呈现出整齐的街道与密集屋顶,老城区蜷缩在另一侧,狭窄潮湿的小巷像一条条扭曲的裂缝,西边的仓库与码头构成繁忙的码头区,船只沿着莱恩河在北边与索纳河汇聚,河岸军事堡垒如同沉默的巨兽。
更远处,南边科鲁斯山方向隐约能看见工匠教会的杠杆教堂,东南方则是福维尔修道院,白色墙体在阳光下有些发亮。
那种俯瞰城市、道路、桥梁与人群的感觉让人着迷,仿佛只要她稍微伸手,就能将其扰乱,也能让它们重新归于规整与秩序。
可更高、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无法形容的目光正垂落下来。
夏洛特突然意识到,自己观察着苏希特市,可她同样只是被观察的一部分。
轰的一声,视角骤然坠回身体。
她还维持着仰头举杯吞下魔药的姿势,耳畔响起缥缈的低语,像是有许多人隔着厚重墙壁低声交谈,四周由晨光照亮的墙壁与桌子不断旋转,让她头晕目眩。
维耶芙身旁的光芒随之增强,温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漫过来,将那些杂音一点点压下。
“头晕吗?”
“有一点……”夏洛特艰难回答。
“耳边有杂音?”
“是的……”
“这是刚服用魔药后的正常现象,”维耶芙按住她的手腕,确认她没有进一步异常,“你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件简单、清晰的事物,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上面。”
简单、清晰……维持注意力……
夏洛特闭上眼,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太阳圣徽,也不是自己刚才俯瞰的城市,而是家中那幅全家福油画。
她想象正对楼梯的墙壁,想象画框上的纹路,想象拉乌尔、母亲、哥哥和姐姐,也想象画面中还是婴儿的自己。
随着油画在面前展开,逐渐变得清晰,她耳边那些细碎杂音终于退去,也不再天旋地转几欲倒下。
看样子没事了……她重新睁开眼,面前没有油画,只有无窗的密室和发出光芒的修女。
门在身前偏左的位置,距离大约七步,从静止到冲出房门需要两秒,但维耶芙站位正好挡住通往唯一出口的方向,又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发生意外,这位纤细身体内隐藏着巨力的修女能第一时间做出处理。
这些判断几乎不用思考,就自然浮现在夏洛特的脑海中。
她又想起印刷厂储藏间中的黑衣女人,脑中竟多出许多当时完全没有想到的应对方式:如何借木架限制敌人的速度,如何利用对方试图活捉自己的目的拖延时间,如何在被逼近时先打断对方节奏,而不是一味后退。
至于气势和威严,她暂时还没什么明显感受,大概需要以后慢慢实验。
这就是非凡者?这就是“仲裁人”?
看着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世界,夏洛特内心涌出无尽的喜悦,旋即又感到疲惫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异常,轻轻从维耶芙手中抽回手腕,道:
“杂音和头晕没了,但我感觉有点累。”
维耶芙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点头道:
“这是灵性消耗后的正常状态,我们回刚才的办公室,接下来,我会先教你最基础的神秘学常识和保密规则。”
她收起羊皮纸、铁锅与空瓶,继续道:
“回去后,你必须开始学习赫密斯语,每周至少来教堂祈祷一次,同时向我们汇报情况,之后我会介绍你认识其他几位净化者,并告诉你作为外围成员需要遵守的规矩。
“不要以为身为非凡者就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除非你想见到裁判所的另一面。”
维耶芙的话语有些严肃,但夏洛特没能真正听进去,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白皙、修长,看不出任何变化的双手。
从这一刻起,她真正进入了非凡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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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的阳光还不太刺眼,但已足够温暖,罗塞尔·古斯塔夫回到自己的卧室,脱下三角帽和厚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顺势锁好了房门。
进入这片完全的私密空间,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打着哈欠坐在书桌旁,随意抽出一本书,看了几眼就放下了。
“这个世界简直是文化荒漠,没有通俗小说,没有娱乐报刊,更没有抖音和王者农药……”他小声嘀咕着,又像是怕被人听到一般缩了缩脑袋。
向窗外望了望,罗塞尔心中一动,打开书桌抽屉,从最下方不起眼处掏出一本笔记,摊开新的一页,蘸了蘸羽毛笔书写起来。
“一一四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周六。
“我会不定期用中文书写日记,记下我的奇思妙想和一些疑问,比如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年同样是三百六十五天,每周也有七天?也许,平行世界的理论会在我手中得到验证。
“上午去了格林家一趟,见到了他的父亲,一个中年人对我行礼问候的场景太让人尴尬了,但又有一种暗爽。兰德尔先生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或许资金的问题可以由他来解决,当然,前提是我拿出成熟的方案,还要由索伦小姐解决合规性的问题。
“说到夏洛特,她与我见过的其他女性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