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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冥想与疑惑

    后花园的墙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暖色,夏洛特站在靠近宅邸背面的树旁,低头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裙摆。

    为了方便行动,她提前用几枚别针将长裙下摆束起,露出穿着羊毛长袜的小腿,又换上了更轻便的软底鞋,这样的打扮若被仆人看见,大概会觉得自家的小姐终于被连续几次惊吓弄得精神失常了。

    想到这里,她向花园另一侧望去。

    园丁正背对着这边修剪树篱,剪刀咔嚓咔嚓作响,附近没有女仆,也没有巡走的男仆。

    很好,没人注意。

    夏洛特轻轻吐出一口气,快步来到墙边,抬头扫了一眼,便自然判断出了几处合适的攀爬点。

    换作几天前,她即使知道装饰立柱和窗沿凸起能够借力,也绝不会觉得自己能攀上二楼阳台,哪怕有这种上肢力量,长裙、鞋子和对高度的恐惧,也足以让她的行动只停留在脑海中。

    轻轻跃起,夏洛特左手抓住石雕边缘,右脚踩上离地不到一米的凸起,身体向上一带,另一只手已经准确扣住分隔一二楼的花纹缝隙。石面有些粗糙,手掌沾上了灰尘,但她并没有因此分神,脚尖轻轻一蹬,整个人便贴着墙面向上移动。

    距离和角度,重心的调整,这些东西几乎不需要她刻意思考,就像原本散落在视野里的无用细节突然被某种无形秩序整理好,依次送到她面前。

    片刻之后,夏洛特翻过低矮的石栏,回到了二楼的阳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沾着一点灰,呼吸稍微急促,却远远没有想象中那种狼狈的疲惫。

    这就是“仲裁人”的力量……

    她推开落地窗,进入卧室,心中泛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魔药带来的改变并不是一句“出色的格斗能力”就能概括,她的力量、敏捷、身体掌控力和观察力似乎都得到了提升,每一项幅度都不算夸张,远不到徒手掰断擀面杖或从屋顶一跃而下毫发无伤的程度,但当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便产生了质变。

    以纯粹力量而言,夏洛特仍然不觉得自己能胜过罗塞尔或格林那样受过军事训练的高大男性,但如果他们没有提前警戒,也没能及时形成配合,她应该能在很短时间里抓住破绽,将两人分别放倒。

    这个念头刚浮现,夏洛特脑中就闪过维耶芙制造圣水的场景,亨丽埃特凭空出现的身影,以及黑衣女人仿佛融入阴影的埋伏。

    “仲裁人”只是最低的序列,魔药对身体的提升反而只是表象,那些强大又神秘的能力才是重点……她迅速把那点轻飘飘的得意压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准备去洗手,突然觉察到有脚步声接近,向紧连着卧室的盥洗室看去。

    莱拉端着装有热水和毛巾的铜盆走了出来,看清夏洛特此刻的模样后,眼睛瞬间睁大:

    “小姐!您的手,还有裙子……要是男爵阁下看见,肯定会……”

    “别声张。”

    夏洛特开口制止了对方。

    莱拉张开的嘴停在半途,连追问都忘了,只下意识低下头,轻声道:

    “是,小姐。”

    夏洛特自己也怔了一下。

    刚才那瞬间,她并没有刻意动用什么能力,只是认为莱拉不该大惊小怪,语气便自然带上了某种不容质疑的意味。

    这就是“仲裁人”的威严和令人信服的气质?她看了眼明显变得拘谨的女仆,放缓语气道:

    “几次意外之后,我总该有一点自保的力量,请人教我击剑或格斗太惹眼,锻炼身体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怀疑。我只会在家里尝试,不会让外人看见。”

    莱拉连连点头:

    “明白了,小姐,我不会告诉老爷的。”

    她回答得极为自然,甚至没提出任何符合贴身女仆身份的劝阻。

    但这很难确认非凡能力的效果,作为女仆,莱拉本就习惯服从我……夏洛特看着她将铜盆放到盥洗架旁,心里不甚满意。

    家中其他仆人包括管家都是如此,她又不能拿明显对神秘学有些了解的父亲来测试,因此这两天对“仲裁人”力量的实验主要是攀爬阳台等身体动作,以及理直气壮地去管家那讨要父亲承诺的零花钱。

    几天后的贵族狩猎活动或许是个机会,那些和她年龄相近、地位相仿的贵族青年、小姐,正适合说服与威慑,比如……罗塞尔。

    希望他会参加狩猎,以我的猎物的形式……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在脸盆中洗了洗手,又找了个借口把女仆支走。

    等房门重新关上,夏洛特才坐回窗边的小桌旁,从抽屉深处找出维耶芙交给自己的手抄册子,却没有立刻翻开。

    她这两天除了测试力量,花最多时间的就是阅读这本“外围成员须知”,以及进行冥想。

    方法并不复杂,调节呼吸,放空大脑,排除外界干扰后,先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件现实中存在的物体,将注意力集中于此,再用一件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凭空想象的物体将其替换,在这个过程中,冥想者才能超脱自我,让灵体与这个世界、宇宙合而为一,达成所谓的“密契体验”。

    冥想是许多仪式的关键步骤,夏洛特刚服下魔药时状态不稳,就是依靠冥想的第一步来稳定灵性,恢复正常的。

    但她真正进行第二步,勾勒“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物体”时,却遭遇了好几次失败。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还没被发明出来的蒸汽机,可无论她怎样想象活塞和喷吐白雾的管道,都无法进入那种稳定状态。考虑到工匠教会或者某个天才已经制造出原型机的可能性,她又尝试想象挂着黄黑相间标志、拥有规整厂房与冷却塔的核电站,结果依然无效。

    这让她一度怀疑灵性是否能判断某种未来必然出现的东西,或者说人造物体并不适合作为冥想对象。

    她甚至试过“上帝”这样来自原本世界的抽象概念,同样没能成功。

    最后,夏洛特想到了原本的自己,想到了那个不存在于当前世界的高林渊。

    当她在脑海中勾勒自己原本的脸,短发,略显普通的五官,照镜子时总觉得精神不够好的眼神,以及那具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身体时,烦躁的心情瞬间就平复了下来,思绪飘忽,灵性延伸,超脱了自我。

    现在经过数次尝试,她已经利用自己创造的抽象符号来代替熟悉的脸庞,轻松进入冥想状态了。

    按照维耶芙教过的方法,借助快速冥想打开灵视又关闭,这样反复数次让动作更熟练后,她停止了冥想,翻开了手边的小册子。

    纸上字迹娟秀,很可能出自维耶芙本人,最前面是一些赫密斯语的基础词汇,旁边用因蒂斯语标注了含义和发音,那位修女让夏洛特先记住常用词和危险词,避免在不知含义的情况下误读或误写,引起某些严重的后果。

    翻过赫密斯语部分,后面是基础神秘学常识、外围成员需要遵守的保密规则、鉴别仪式魔法真假的方法,以及部分隐秘组织和邪教徒的行为特征。

    夏洛特明白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索伦这个姓氏,以及能够进入普通净化者不方便进入的社交场合的贵族身份,维耶芙发展自己成为外围成员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她成为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因此对这些内容看得最为仔细。

    手册中特别提醒,邪教徒并不总是疯狂、阴沉或衣着古怪,相反,许多人表面上可能与常人无异,甚至拥有不错的地位和体面身份,那些思维活络、处境焦虑,或对现实怀有强烈不满的中层人士,反而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引诱,在自以为只是接触禁忌知识、寻找机会或报复他人的过程中一步步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值得留意的征兆包括对正神缺乏基本尊敬,除必要社交外长期深居简出,身边总伴随无法解释的意外或异常,以及对某些神秘学话题表现出过度回避或过度敏感……

    “这些只能作为观察线索,不能当作证据,更不能据此擅自行动,如发现异常,立即向与自己联络的神职人员汇报。”

    夏洛特的目光从一行行小字上扫过,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沉默片刻后,她将小册子锁进抽屉深处,随后对着镜子整理好裙摆和袖口,确认自己看上去仍是端庄文静的索伦小姐,才离开卧室,沿着铺有地毯的楼梯下行,经过门厅那幅全家福油画,走向宅邸另一侧较深处的走廊。

    那里是拉乌尔平时独处和画画的房间,远离仆人频繁经过的区域,越往里走,地毯上的花纹越旧,墙边摆放的几只半身雕像也显得安静而冷淡,仿佛在注视着每个擅自接近的人。

    夏洛特停在一扇红色木门前,抬起手,短暂犹豫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后很快传来拉乌尔·索伦男爵的声音: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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