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聂海龙闭关的第七天，天衍宗下了一场雪。
清虚峰的雪下得最早。巴宝贝裹着厚厚的棉袍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广场舞大全：从入门到入土》，旁边放着一碗刚泡好的火锅底料汤——用聂海龙留下的那口便携式灵能火锅煮的。
她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这底料是我炒的？我什么时候手这么重了？"
灵珠子从房檐上跳下来，落进她怀里，是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形态。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
"你往里面放了三倍的辣椒精。"灵珠子懒洋洋地吐槽，"你自己说的——'师兄寒潭闭关，体内寒气重，得多放辣'。然后你手一抖，把整瓶都倒进去了。"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你有。"灵珠子翻了个白眼，"你上次给苏师姐的冰凤血脉'降温'，往她灵泉里倒了十斤冰块，结果她冻得三天没下床。"
巴宝贝："那是个意外。"
"你上上次给掌门炼丹，把'清心丹'和'笑癫散'搞混了，掌门在议事大殿笑了两个时辰。"
"……那个也是意外。"
灵珠子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眼神看着她。
巴宝贝被它看得心虚，低头猛喝汤。
汤是真的辣。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喝着喝着，忽然就不觉得辣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聂海龙现在在寒潭里，一定很冷。她这碗汤要是给他，他大概会皱着眉喝下去，然后说一句"还行"。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灵珠子。"
"嗯？"
"你说……他寒潭里冷不冷啊？"
灵珠子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毒舌。
"他的道心碎了，寒气入体，确实比普通人怕冷。"它顿了顿，"但他有你那包底料。以他的性格，大概每天都会煮一碗。"
巴宝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寒潭深处，黑气缭绕中，那个清冷如谪仙的男人坐在冰水里，手里端着一碗红彤彤的火锅汤，面无表情地喝下去。
画面太违和了，她差点笑喷。
但笑完之后，心里又有点酸。
------
二
闭关第十五天，宗门里出了件怪事。
灵植园的灵米一夜之间全部枯黄。看守灵植园的弟子发誓说半夜看到有个黑影在田里晃悠，但查遍了整个宗门的监控阵法，什么都没拍到。
第二十天，丹峰的灵药库失窃。丢的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最普通的宁神草——就是巴宝贝火锅底料里放的那种。
林风眠急得跳脚，在丹峰门口贴了张告示：
「悬赏：提供宁神草失窃线索者，奖励火锅一锅！」
巴宝贝看到告示的时候，灵珠子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确定这不是你那个疯批师兄干的？"
巴宝贝一愣。
"寒潭闭关需要宁神草压制煞气，对吧？"
"……"
"宁神草是他道心受损后唯一能用的安神药材，对吧？"
"……"
"而宗门里最近唯一大量采购宁神草的人——"
"是我。"巴宝贝捂脸，"我之前一次性买了二十斤，说要给师兄泡茶喝。"
灵珠子："……所以现在全宗门都在找的'灵药大盗'，其实是你间接造成的？"
"闭嘴。"
但巴宝贝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说明——聂海龙在寒潭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静"。
他在行动。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还在乎这个宗门。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什么。
没有彻底堕入黑暗。
------
三
闭关第三十天，巴宝贝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寒潭方向送来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冰蚕丝，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样东西。
信很短：
「米已种下，药已取走。勿念。——聂」
巴宝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嘴角越翘越高。
"他种了灵米？"她问灵珠子。
灵珠子看着信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寒潭周围的温度比灵植园低十倍。普通灵米在那种环境下活不过三天。"
"那他——"
"他应该是用了自己的灵力温养。"灵珠子说，语气罕见地正经，"以他现在道心受损的状态，每分出一分灵力去种地，自己的恢复就会慢一分。"
巴宝贝握着信纸的手紧了一下。
她打开包裹里的另一样东西——
是一颗种子。
不是灵植园里常见的任何品种。种子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握在手里微微发烫，像是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这是……"
"虚空莲的种子。"灵珠子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传说中只生长在上古战场废墟里的灵植。千年开花，千年结果，果实能修补破碎的道心。"
巴宝贝抬头："他从哪弄来的？"
"寒潭底下。"灵珠子说，"那里连接着上古剑煞的本源，也连接着……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它没继续说下去。
但巴宝贝懂了。
聂海龙在寒潭底下，去了某个连灵珠子都不愿意提起的地方。为了给她带回来这颗种子。
她把种子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储物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就像他把火锅底料放在心口的位置一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寒潭的方向。
雪还在下。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
四
闭关第四十五天，魔道来了。
不是大举入侵，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年轻人，自称"血煞宗少主厉天行"，在深夜潜入了天衍宗，目标是——清虚峰。
准确地说，是巴宝贝的小院。
巴宝贝被灵珠子的警报声惊醒的时候，那个红袍青年正站在她的床前，手里把玩着一把血色短刃，笑得邪气四溢。
"终于找到你了，小丫头。"
巴宝贝的第一反应是——
"你是谁？"
"血煞宗少主，厉天行。"他微微俯身，做了个夸张的绅士礼，"奉家父之命，特来'请'你去做客。"
"做客？"
"我父亲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们很感兴趣。"厉天行歪了歪头，"他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巴宝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传讯符，但厉天行比她更快。一道血色光芒闪过，传讯符直接被切断成了两截。
"别费劲了。"厉天行笑眯眯地说，"你那个疯批大师兄在寒潭闭关，掌门被我父亲拖住了，今晚没人能来救你。"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厉天行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归墟的令牌。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天衍宗一人。"
归墟。
又是这两个字。
巴宝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系统在她识海里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归墟"相关人物！宿主请立刻——】
"我跟你走。"巴宝贝说。
灵珠子猛地炸毛："你疯了？！"
"但我有个条件。"巴宝贝盯着厉天行，"让我先给师兄留句话。"
厉天行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可以。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巴宝贝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交给了灵珠子。
"帮我送过去。"
灵珠子看着她，三花猫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确定。"
灵珠子叼起纸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厉天行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
五
寒潭。
聂海龙睁开眼的时候，灵珠子正蹲在潭边的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张纸条。
看到他醒来，灵珠子把纸条吐在他手边。
"你自己看。"
聂海龙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七个字：
「师兄，我去去就回。」
寒潭的水面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不是自然结冰——是某种恐怖的剑意从聂海龙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将方圆百丈的水域全部冰封。
灵珠子后退了两步，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它见过聂海龙很多次失控的预兆。但这一次——
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黑色。
没有心魔。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杀意。
"她被谁带走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灵珠子深吸一口气："血煞宗少主，厉天行。他说——"
"归墟。"
聂海龙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灵珠子听到了。它听到了那个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深渊般的东西——正在苏醒。
聂海龙从寒潭中站起身。
水珠从他身上滑落，他没有穿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眉心的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但他周身没有一丝寒气。
因为所有的寒意，都化作了杀意。
"帮我传一句话给掌门。"他一边走向寒潭出口，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天衍宗，今夜闭山。"
"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灵珠子一眼。
那一眼里，灵珠子看到了一个它从未见过的聂海龙。
不是清冷的大师兄。
不是偏执的疯子。
而是一个——
决定让全世界为一个人陪葬的疯神。
"任何人，不得踏出天衍宗半步。"他说，"等我回来。"
------
六
同一时刻。
巴宝贝被厉天行带着，御剑飞行在夜空中。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闹，甚至还在观察路线——血煞宗的方向、途经的地形、可能脱身的位置。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一切。
系统：【宿主，你的黑化值监测——】
"不用监测我。"巴宝贝在识海里说，"监测他。"
【目标人物：聂海龙。当前黑化值：73%……正在上升……75%……78%……】
巴宝贝咬了咬嘴唇。
"还在上升。"
【82%……85%……】
"还在涨。"
【……90%。】
巴宝贝闭了闭眼。
"够了。"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醒了。
——他在找她。
——这就够了。
她从贴身的储物袋里摸出了那颗虚空莲的种子，握在手心里。
种子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归墟想要我，是吗？"她低声说。
夜风呼啸，没有人回答她。
但巴宝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就来吧。"她说，"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而在她身后极远的地方——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比流星更亮。
比雷霆更急。
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凶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夜空被那道剑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剑光的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踏空而来。
他没有骑马。
没有御剑。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每一步，天地都在震颤。
厉天行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他不是在寒潭闭关吗？！寒潭的封印阵法——"
封印阵法确实还在。
但那个白色身影没有管什么封印。
他直接——
从封印上面，走了过去。
像是走过一道不存在的门。
厉天行握着巴宝贝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他……他怎么可能——"
巴宝贝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她看不到他的脸。
但她知道——
他来了。
------
（第0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