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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见冤家

    弥勒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孙飞霞来了。猛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让他惊惧的笑脸,还有那几个随行而来的瞎女——个个美丽,却个个让他心惊。他心里一阵颤抖,暗忖:真是怕谁就来谁。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这张牌该怎么打?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低下头,装作不认识。

    孙飞霞语带讥诮:“别狗吃麦苗——装羊了。就算你磨成粉、化成灰,也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认得你,便是扒了你的皮,我也认得你的骨头。弥勒吴,何不摘了那顶大帽子,让大家瞧瞧?”

    这话无异于一颗炸弹,震得在场众人心头狂跳,脸上神色各异。弥勒吴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贪婪得像在看妖怪,又像在看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

    白玉蝶欣喜道:“弥……弥勒吴,真的是你?”

    伪装既被识破,弥勒吴索性摘下帽子,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自我解嘲道:“不是我是谁……”上前打招呼,“白姑娘,你还好吗?”

    白玉蝶眼睛一亮,微圆的脸上浮起红晕,心里激荡着幸福的潮水,细细端详着他,由衷道:“我还好,只是你……你好像瘦了。”

    弥勒吴长叹一声,诙谐道:“唉!吃饭时总有人砸锅,还无时无刻不防着别人脱我裤子。我如惊弓之鸟,惶惶如丧家之犬,想胖也胖不起来呀……”

    白玉蝶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险些咬破了嘴唇。可笑容忽然僵住——她看到皇甫玉梅一只手紧紧抓着弥勒吴的衣袖。

    女人在这方面总是格外敏感。白玉蝶心里酸酸的,一丝妒意悄然升起,又不好发作,只得轻声问:“能介绍一下你身旁的这位姑娘吗?”

    “弥勒吴——”孙飞霞冷冰冰地喊道,“你这家伙永远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不知糟蹋了多少钟情于你的女子……这位姑娘,我奉劝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从始至终,皇甫玉梅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地上的王憨。对她而言,周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分心。她只知道那老太婆的一只脚正踩在王憨心口上,疼在她心里,牵动着她周身每一根神经,令她惊恐,令她窒息。孙飞霞的话,她自然听不见。她之所以抓着弥勒吴的衣袖,不过是为王憨的安危提心吊胆罢了。

    孙飞霞见皇甫玉梅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眼里闪过一丝恶毒,自我解嘲道:“一个人若死到临头还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弥勒吴深知孙飞霞的脾性——泼辣起来什么浑话都敢说。他不觉有些紧张,唯恐她当众再揭自己短处,忙上前道:“飞霞——”

    “别这么叫我。”孙飞霞暴躁道,“你已经没资格喊我的名字。”

    “唉!你别再纠缠不休了。不是我……真的,飞霞,我该怎么说你才肯信?我敢发誓,绝不是我……”弥勒吴痛心疾首地解释。

    孙飞霞无动于衷,嘲弄道:“弥勒吴,你真是个混蛋。敢做不敢当,不仅无耻,而且可笑。任你狡辩,鬼才信你!就算你嘴上抹蜜说烂了舌头,也休想打消我杀你的决心。”

    弥勒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暗自晦气:不知哪个该死的混账占了她便宜,却让自己背黑锅。她孙飞霞一口咬定是自己玷污了她,还搬出他屁股上的印记作证,让他百口莫辩。他只得远远躲着她,逃之夭夭。

    对弥勒吴来说,孙飞霞是猫,自己便是可怜的老鼠。老鼠见了猫,除了玩追逃游戏,变不出任何花样。弥勒吴绝望了——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与皇甫玉梅、白玉蝶三人已落入包围圈。

    悟明、悟灵、松木道长,还有那“杀千招”的侏儒,封住了所有退路。四人脸上都带着猎奇而古怪的笑,像发现了老鼠的猫,正觊觎着猎物。

    这是怎么回事?弥勒吴当然不知,这些人原本等的就是自己。若将悟明等人比作猫,弥勒吴连老鼠都称不上,只能算条死鱼——老鼠尚能四处溜窜,死鱼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以弥勒吴的身手,要逃脱这铁桶般的包围并不难。他有“罗汉疯癫大挪移”步法,又有天生的飞毛腿,可轻而易举摆脱。但他绝不能丢下白玉蝶和皇甫玉梅不顾。若只顾自己逃命,他弥勒吴做不到。

    他环顾四周,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嘶哑道:“各……各位和尚、道士,还有‘杀千招’的朋友,我与你们无冤无仇,难道……你们也有毛病,也想扒我裤子看?”

    能在这种时候还说出这等笑话的,恐怕只有弥勒吴了。会为这句话发笑的,除了皇甫玉梅,也只有白玉蝶。皇甫玉梅心系王憨安危,根本没留意他说什么,自然笑不出来。悟明等人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会笑。唯有白玉蝶笑得花枝乱颤,佩服弥勒吴的胆略与诙谐——生死关头,还不忘幽默风趣。

    “阿弥陀佛。施主果真是那妄杀无辜的江湖叛逆弥勒吴?”悟明脸色凝重,稽首问道。

    弥勒吴苦笑一声,哀怨道:“大和尚,我是弥勒吴不错……但我不是妄杀无辜的江湖叛逆。”

    “哦?那施主也一定不承认杀害丐帮兄弟、残害同门之事?”

    “大丈夫顶天立地,敢作敢当。不是我做的事,自然不认。”

    “那么,坏人名节、毒杀无辜呢?”

    “大和尚何指?请明示。”

    悟明语气严厉起来:“这位孙姑娘正是被你坏了名节的苦主,她的使女也被你奸杀。那三家村一家四口的灭门惨案,难道你也不认?”

    一家四口?弥勒吴瞪大眼睛。他自然知道那事,没想到又多了一项罪名。他气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玉蝶已知弥勒吴是被冤枉的,大感不平,插嘴道:“大师父,出家人戒诳语。你凭什么认定是他弥勒吴滥杀无辜?”

    悟明侧首:“姑娘何人?”

    “白玉蝶。是他……他的朋友。”

    “白姑娘又怎知非他所为?”

    “因为事发时我在场。”

    “是吗?姑娘既是他朋友,怎知不会替他隐瞒?”

    “你胡说!”白玉蝶脸色一变,“你又怎知那一家四口是他所杀?”

    悟明笑了笑,问:“姑娘可知弥勒吴在江湖上有两大擅长?”

    “擅长什么?”白玉蝶茫然自语,“他这人除了爱说俏皮话、会烧狗肉外,好像没什么特长……”

    “姑娘说得不错。在那事发现场,遗留下一锅未吃完的狗肉。经人证实,能把狗肉烹得那般美味的,似乎只有他一人。”

    弥勒吴听罢,暗暗叫苦,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若知道自己对狗肉的嗜好竟能成为杀人证据,他暗暗发誓:以后他奶奶的,就算饿死,也不再吃狗肉了!

    孙飞霞瞪他一眼,挖苦道:“你难道不认?”

    “我认……认,噢不,不!我只认那一锅狗肉……人可不是我杀的……”弥勒吴从孙飞霞眼中看到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他明白,即便舌上生莲,也推翻不了那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就算他有把死人说活的本事,在场这些人也不会信他。如今好人死在证人手里,他成了众矢之的,想再次摆脱纠缠,怕是难上加难。

    白玉蝶已感到事态严重,问道:“大师傅,你们想怎样?”

    一直未开口的“杀千招”伸手抹了把鼻涕,奶声奶气插嘴道:“哈哈,想怎样?我想杀他一千招而已。”

    人的一生,总会碰上些有理说不清的时候,尤其是遭女人诬陷时——人们往往更信女人,觉得她们是弱者。只不过弥勒吴比较倒霉,他和王憨自从插手二少李侠的命案,便一路遭人追杀,几度血溅当场。不是偶发,而是家常便饭。看来,又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究竟鹿死谁手?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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