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厨团队已经提前结算工钱离开了别墅，只留下满厨房的精美菜肴。
温岚和刘天明早就守在入户门前。
门一开，曹旭迈步进屋，随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初次正式登门，今天出门走得急，忘记带礼物了。”
温岚看着曹旭两手空空走进来，心里虽然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的热情没有半点减退，反应极快地迎了上去。
嘴角甚至比刚才还往上扬了几分，伸手就在曹旭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子侄：
“哎呀小旭，你这人净说见外的话！一家人回自己家吃顿便饭，带什么东西！
你能来阿姨就高兴得不得了，这正说明你没把我们当外人。快进屋，洗洗手准备吃饭，看看阿姨准备的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站在旁边的刘天明也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都是自己家里人，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快进来坐。”
曹旭走进宽敞的餐厅。
巨大的纯白色大理石长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十二道菜一道汤，中间一个紫铜酒精炉上坐着陶罐，罐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盘子都是成套的青花瓷，摆盘精致，每一道菜上面还盖着保温用的银箔罩，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公筷和汤勺。
曹旭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了。
可眼前这桌菜，除了几样能一眼认出来，剩下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不知道用什么做的。
“温阿姨这手艺确实厉害，这桌菜太丰盛了。”曹旭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喜欢就多吃点，今天敞开怀吃，千万不要客气。”温岚拉着刘妍在旁边坐下。
刘天明坐在曹旭身侧，动作麻利地打开了一瓶九十年代的会稽山老酒，琥珀色的浓稠酒液倒进温热的白瓷酒壶里，顿时散发出一股纯正厚重的陈年谷物香气。
“小旭，来，尝尝这个老黄酒。三十来年的陈酿，东风酒厂的老底子，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着了，配今天的菜最合适。”刘天明双手端着酒壶，替曹旭把面前的白瓷酒盅斟满。
温岚则拿起公筷，殷勤地给曹旭布菜。
她夹了一筷酱骨架放到曹旭碗里：“这个是我们特意让大厨按东北做法做的，黑山猪的脊骨，酱了整整一下午，你上手啃，别拘束。”
曹旭抓起脊骨咬了一口，肉烂得脱骨，酱香渗进了每一丝纤维，咸鲜里带着点冰糖的回甘。
他冲温岚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着肉含糊地说了句“地道”。
温岚又夹了一块河豚肉放到他碟子里，说这是秧草红烧的，金陵沿江的老做法。
曹旭尝了，鱼皮胶质厚得粘嘴唇，鱼肉绵密细嫩，确实跟平时吃的鱼不是一个口感。
温岚一道道地介绍，明月海参炖生敲是淮扬老菜，鳝鱼得用木棍敲松了再炸；
灌蟹狮子头里面藏了蟹粉，得现拆现做；
蟹粉虾球那个醋珠是大厨用分子料理的手法做的。
曹旭一边吃一边夸，每样菜都能说出点具体的感受，温岚看他吃得认真，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太好吃了，阿姨费心了。”
温岚给刘妍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发现女儿上桌后一直不怎么动筷子，话也少得出奇。
温岚原本以为是小两口在白天闹了别扭，但仔细打量了女儿几眼，发现刘妍低着头扒饭，脸上却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嘴唇润润的，眼神也带着点飘忽的湿意，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都绵软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与乏力。
温岚是过来人，哪里会不明白下午发生了什么，她不再多问女儿，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招待曹旭身上。
她笑吟吟地说：“来，阿姨敬你一杯，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曹旭举杯跟她碰了，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温岚放下杯子，转头朝刘天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光顾着倒酒，说点热络话。
刘天明会意，端起酒杯跟曹旭碰了一下，开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几杯黄酒下肚，餐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刘天明做了一辈子工程，曹旭虽然身家不菲，但对于实操层面的基建内幕并不了解。
借着酒劲，刘天明聊起了工程里的各种门道。
“小旭，你知不知道高速公路为什么不修成直的，而是七扭八歪的？”
刘天明喝得有点上头，嗓门比平时高了两度，语气里带着一点考教的意思。
曹旭正夹着一块锅包肉往嘴里送，闻言想了想：“因为地势？”
“不是。”
“那因为要避开城镇？”
刘天明摆了摆手，筷子往桌上一搁：“有这方面关系，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成本。”
曹旭皱了皱眉，还真被勾起了兴趣：“因为成本那不是更应该修成直的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修成直的不会更省成本吗？”
刘天明嘿嘿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卖了个关子才开口：
“成本不是那么算的。跟你说个修路的冷知识，为什么高速不是直的，一会左一会右？
因为要避开人流密集的村庄，避免占地补偿；
也因为地势高低不平，得绕开大挖大填。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睛里带着精明：“最重要的是，要找山。”
曹旭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刘天明看他这样，更来劲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
“就是找山。尤其是北方修路，地广人稀，从A城到B城修一段高速，设计的时候就会琢磨，怎么避开人群，怎么找那种矮山。
这就是干土方工程的门道了。”
他拿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你想啊，修高速，一公里路基要填多少万方土石？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平原或者荒地里，土从哪来？从外地拉？
距离远了运输成本翻着倍的往上涨，修路最怕的就是土方运输。
所以设计人员就特意把路设计成从山里穿过去，先挖山，用挖出来的土和石头垫路基。
一座小矮山，能把左右两边路都修十公里，就近取材，然后再修到下一座山去。
一座山连一座山，路就这么修出来了。
这么一拐一绕，省下来的材料费和运费就是天文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