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听完愣了两秒，随即感慨了一声：“这就是智慧了。所有不理解的事情，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和道理。”
他端起酒杯跟刘天明碰了一下：“我以前在高速上开车也想过这问题，为什么开着开着就有那种大弯，从地图上看路七拐八拐的，怎么不修成直的。
原来设计人员是故意把路从山里穿过去，就近取土石方，控制成本。果然多跟人接触能学到不少东西。”
刘天明被夸得红光满面，仰头把酒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岚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工程，也不插话，只是时不时给曹旭碟子里添菜，把扒开的螃蟹往他面前推一推，把鱼腹肉夹到他碗里，自己基本没怎么动筷子。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黄酒空了一坛多。
刘天明喝得满脸通红，说话舌头有点大，拉着曹旭的胳膊，大着嗓门拍胸脯保证：
“小旭，江宁那两千亩的场平和地下管网，你放一万个心！我绝对拿它当自己家的事来干！我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绝对不出一星半点的纰漏，按时按点，保质保量给你交工，绝对不让你为难！”
曹旭放下了手里的象牙筷子，神情淡了下来：“刘叔，家宴就踏踏实实喝酒吃菜，不聊工作。”
刘天明愣在当场，握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温岚坐在旁边，心里暗骂丈夫拎不清轻重，本来气氛好好的，都谈得特别融洽，像家人朋友一样了，一句话又弄成求人办事请客吃饭了。
她伸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刘天明的大腿。
“就是啊！”温岚立刻接过话茬，打圆场道，“说好了是请小旭回家吃便饭，叙叙家常，你扫不扫兴！”
“小旭让咱们接工程，也都是合规合法的，扯什么不让人为难？咱们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了。”
温岚这一张一弛，把尴尬的气氛瞬间化解。
刘天明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有些喝多了，“对对对，我喝高了，嘴上没个把门的，罚酒，我自己罚一杯，不聊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餐桌完全由温岚掌控。
她酒量和情商都没得挑，平时十几人、二十几人的宴请都能hOld住全场，面面俱到，更别说今天只需要照顾曹旭一个人的情绪。
她给曹旭续了酒，顺着刚才的工程话题往下聊，但聊的不再是具体的项目，而是那些天南海北的见闻趣事。
哪个地方的土质容易塌方，哪个老板包工程被甲方坑得血本无归，哪条高速修了十年才通车。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妙语连珠，描述的活灵活现，既不让曹旭觉得被冷落，也不让他觉得被过度热情地巴结。
曹旭被她伺候得如沐春风，特别安逸。
不知不觉，三坛陈年黄酒见了底。
黄酒这东西跟啤酒白酒都不一样，刚喝的时候不觉得，只感觉甜滋滋的，暖暖的，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醉意来得特别快。
等感觉到醉的时候，已经晚了，脑袋沉沉的，眼皮发涩，靠在椅背上连话都不想说。
温岚看刘天明和曹旭都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招呼大家结束饭局，转到茶桌喝茶解酒。
茶桌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红木的，上面铺着一块深色的茶席。
曹旭和刘天明在茶桌两边坐下，各自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聊着闲话。
温岚和刘妍去厨房准备水果，客厅里只剩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和茶杯碰撞的脆响。
在宽敞的西厨岛台前，温岚一边切着进口蜜瓜，一边看似随意地对身侧的女儿低声说道：
“小旭今晚喝了不少酒，一会你就开口留他在家里住下，别让他来回折腾了。”
刘妍正在洗葡萄，听到这话，耳根微微发热，点了点头：“知道了。”
切好的果盘端到了茶室。
四个人坐在茶台前喝着滚烫的普洱茶，又聊了二十多分钟。
普洱茶虽然刮油，但挡不住黄酒的后劲，曹旭抬手看了看腕表，站起身准备告辞：“刘叔，温阿姨，时间不早了，今天多谢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温岚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给身边的女儿使了个眼色。
刘妍轻轻咬了咬下唇，伸手拉住了曹旭的衬衫衣袖，轻声说道：
“你今天喝了那么多老酒，后劲大，晚上吹了风容易头疼。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在家里休息吧。”
温岚身为长辈，有些话不便直接挑明，但见女儿主动开了口，立刻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
“是啊小旭，妍妍说得对！这老黄酒发作起来厉害得很，现在回去路上折腾，阿姨心里也不放心。
楼上的客房早就让阿姨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全新的蚕丝被褥。都是自家人，别见外，踏踏实实在家里睡一觉。”
曹旭站在原地，目光从刘家三口人身上扫过。
刘妍低着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
温岚站在一旁，满脸真诚与挽留。
只有坐在茶台后面的刘天明，神情最为复杂，有些尴尬，又有些沉默。
曹旭心里亮堂得很。
他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笑了笑：“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温岚脸上笑开了花，拍了拍刘妍的肩膀：“妍妍，快扶曹旭上楼吧。”
刘妍扶着曹旭的胳膊往楼梯走，曹旭脚步确实有点飘，但也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踩出一串闷响。
两人迈步走上了旋转实木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刘妍扶着曹旭走到客房门口，正要推门往里进，曹旭突然说道：“还真让我睡客房啊？”
“那你想睡哪里？”
曹旭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去你房间了。”
“不要，你不老实，多难为情啊。”
“你不让我去你房间，那我可回家了。”曹旭说完作势转身要下楼。
刘妍赶忙拉住他，“别，依你还不行吗？”
说完赶紧拉着曹旭回到自己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宽大的别墅一层，只剩下茶台上还冒着白汽的茶壶。
刘天明坐在茶椅上，端起已经变温的茶水喝了一大口，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说……咱们这么干，到底是对还是错？”刘天明揉着泛红的额头，心里堵得慌。
温岚收拾着茶桌上的杯子，语气平平的：“要是能抓住他，是咱们家妍妍的福气。”
刘天明把茶杯放下：“抓不住呢？”
温岚把杯子摞在一起，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那也不亏。女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这么优秀的人，妍妍跟他一场也值了。”
刘天明“哎”了一声，没再接话，站起来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了，也起身回房去了。
温岚关了客厅的灯，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收回目光，把客厅最后一点收拾利索，也有几分醉意，回了自己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