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温语说什么也不肯回房睡,就守在床边。
她不敢离开,那可是实打实的一枪,换作她早该疼得冷汗直冒了。
可江浸倒好,从始至终没喊过一声疼,甚至还能神色如常地吩咐萧凛:“去市区,给我太太买点小零食回来,再买杯奶茶。”
温语当场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吃零食喝奶茶?”
江浸:“怕你无聊。”
萧凛倒是听话,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门,真就去了。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温语窝在江浸的病床上,抱着一袋薯片,吸溜着奶茶,一边吃一边瞪他。
江浸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温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江浸没答,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温语被他看得没办法,索性放下奶茶,认真地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来湖市,来到这里?”
从始至终,江浸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甚至在看到她出现在病房里的那一刻,他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江浸看着她,目光平静:“你看过我书房里的照片。”
温语拿着奶茶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江浸知道这件事,心里有些发虚,垂下眼:“嗯,很早就看过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抱歉。”
江浸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语气反而柔和了几分:“你任何时候在我面前都不需要说抱歉。只有我,可以在你面前对你说抱歉。”
温语不解:“为什么?”
江浸的目光顿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因为,你是我太太。”
温语注意到他表情不对,但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才开口:“你很聪明,又是刑事画像师。我想,你肯定是通过分析那张照片,找到这里的。”
温语点头:“是。”
江浸看着她,目光平静:“我告诉过你,到时候会告诉你真相。但是,你没那么信任我。你想自己先寻找真相,哪怕后面我再告诉你,你也可以分辨出我说的是真是假,对吗?”
温语怔住了。
她看着江浸,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怎么连这个都猜得出来?她自认是刑事画像师,最擅长从细节里拼凑一个人的全貌,可眼前这个人,似乎比她还专业。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放下奶茶,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能现在告诉我真相吗?我以前是不是在这里生活过?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我……”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我的妈妈?”
“是。”
江浸没有犹豫,也没有再隐瞒。
温语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她真的有妈妈。
照片上那个眉眼敦厚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妈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一直以为福利院就是她的起点。
可现在,江浸告诉她,她曾经有过家,有过妈妈。
她压住微微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那我是不是在这里跟你一起生活过?我们小时候就认识,而且……”
她咬了咬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问了出来,“我对你很特别?”
“是。”
江浸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语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承认得这么痛快,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捏了捏奶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那我为什么会离开这栋别墅?后面,我的妈妈去哪里了?她为什么把我丢在福利院?她现在在哪里?还有……”
她抬起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你知道的对吗?我好像是在福利院门口,因为下大雨发了高烧,才失去记忆的。你既然知道我失去了记忆,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这里?好让我恢复记忆?”
“那抽屉的照片,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告诉我真相?”
“我们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口气问了很多,把积攒的疑问全部倒了出来。
问完之后,她看着江浸,等他回答。
江浸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温语,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音很哑:“你想知道的……可以去问你妈妈。”
话出口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像是怕被看穿什么。
温语太过震惊,没多注意他的目光,而是询问:“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
江浸点头:“我已经派人找到她了。大概就这几天,她会回来。”
温语的呼吸停了一瞬。
找到了?
过几天会回来?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她甚至都不知道用什么情绪面对。
意思是,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她?
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说,你已经找到她了?然后,我们……”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嘴唇微微发抖。
江浸接过话:“相认。”
温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喃喃念着:“相认……相认……”
这个词她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己有关系。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种说法——野孩子、没人要的、捡来的。
温强把她领回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可温强对她没有任何亲情。
苏秀倒是给过她爱,可那爱背后全是算计。
其实就算江浸不引导她,这些年她也感受得到苏秀对自己的爱掺杂了自私,不过,她太想要那一点点暖了,哪怕那暖是假的,她也攥着不放。
她讨好苏秀,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因为她怕,怕自己不够乖、不够懂事,就连这点虚假的疼爱也没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甚至已经慢慢说服自己,没关系,没有爸妈也能活,她一个人也长这么大了。
可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挽着母亲的手逛街,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
可现在,江浸告诉她,她的妈妈找到了,马上就要跟她相认了。
她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洞,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情绪太满,满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她想哭,又想笑,最后她拿起旁边的零食,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她不想哭,不想在江浸面前哭,可她咬着咬着,眼泪还是混着薯片碎屑一起滑进了嘴角。
咸的,混着一点番茄味的甜。
江浸看着她,心疼道:“想哭就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