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看向门口,怔愣了几秒,问:“你……你刚刚出去,不是打算去吗?”
温语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笑着说:“谁说我要去的?我为什么去?”
陆峥:“那你刚刚,出去……”
温语吹了吹粥,语气轻描淡写:“我是出去骂了她一顿。怕在这里骂,脏话不好听,还会吵醒……”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看向床上。
床上的人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从晦暗阴沉的深潭,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冰面下透出了光,柔和得几乎不像他。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直到陆峥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温语才像是被惊醒一样,收回目光,低头吹了吹粥,声音轻了几分:“怕吵醒他。”
她端着粥走到床边,目光扫到江浸的左手和肩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怎么又出血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放下粥,转头看向陆峥,“陆医生,你快点重新帮他上药包扎。”
陆峥已经戴上了手套,走过来:“行。”
江浸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一直落在温语脸上,含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开口问:“怕吵醒他?他是谁?”
温语正低头帮他解开纱布,随口答:“你啊。”
江浸:“我是谁?”
温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蛋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江浸:“说。”
温语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峥。
陆峥正低着头,专注地上药,像是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温语又看了江浸一眼,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公。”
江浸:“哎。”
陆峥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别哎了。刚才你捏紧拳头的时候,没见你发出疼的声音。”
温语:“……”
处理好伤口,陆峥就出去了。
江浸一直盯着温语看,像是只要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一样。
温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试了试粥的温度,又吹了吹,才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江浸没有接,依然看着她。
温语抬了抬勺子:“张嘴啊。”
他这才垂下眼,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温语又舀了一勺,忽然开口:“你猜我刚才出去骂了她什么?”
江浸看着她,没说话,但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温语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话里陈秀荣的语气,又换回自己的声音,一个人分饰两角,把刚才那通电话又演了一遍:“陈女士,我跟您儿子要说起关系,那一定是仇人关系。我没诅咒他去死,已经算是我心善了。他车祸昏迷不醒,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去看他。至于您让我去照顾他——您儿子当初为了护秦澜,把我推出去当靶子的时候,您怎么不让他照顾照顾我?他开记者会说我‘捏造’的时候,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来替我说句话?现在他躺在医院里了,您想起我来了?您这脸皮是拿什么做的?城墙都没您厚。有其母必有其子,您儿子不要脸,您比他更不要脸。”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像是觉得那段话解气得很,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然后她说,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说,您儿子当初做的事比我说的难听一百倍,我如今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您就受不了了?陈女士,您儿子是您的心头肉,可我不是您家的垃圾桶,什么脏东西都往我这儿倒。他出车祸是他的命,他醒不过来是他的造化,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您要是真心疼您儿子,就好好求求秦澜,让她守着她丈夫。您求我?求错人了。”
说完,她抬头看向江浸,像是邀功一样:“怎么样?骂得还行吧?”
江浸:“嗯。骂得好。”
然后他垂下眼,把那勺粥咽了下去。
温语忽然想起什么,立马放下粥,说:“对了,我还忘记把她拉黑呢,她后面说什么,让我考虑几分钟,我才不考虑。”
当掏出手机的时候,刚好,陈秀荣的电话又打来。
温语正要挂断,江浸却开了口:“接来听听。”
温语看了他一眼,没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陈秀荣的声音立刻传来:“想通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阿霖……”
温语被气笑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陈女士,我放不下一只狗,都能放下你的阿霖。”
陈秀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瞬,声音立刻尖了起来:“温语你什么态度?阿霖好歹跟你在一起五年,你现在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
温语笑了一声,“良心也是对人的,陈女士。”
陈秀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以前那个软柿子,现在说话句句带刺。
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她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语气软了几分:“我不跟你吵了,现在救人要紧,阿霖他……”
“他怎么了?”
温语打断她,“他有太太。秦澜不是他太太吗?您应该找秦澜,让她去守着您儿子,让她去跟您儿子说话,刺激他的求生意志。您引以为傲,觉得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在那儿呢,您找我去照顾他,不合理吧?”
陈秀荣瞬间急了:“秦澜她……她人在看守所,根本出不来!
“差点忘记了。”
温语笑了一声,“那说明这是天意啊。”
“温语你……”
“陈女士,我最后说一次。”
温语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跟江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活也好,死也好,都是他的事,是秦澜的事,是您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您儿子做过什么,您比谁都清楚。您要是还要脸,就别再骚扰我。”
“骚扰?你说我骚扰你?温语,我早就看透你了,冷血心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初跟我儿子在一起,图的不就是他江家的家世地位吗?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攀高枝、爱慕虚荣,满肚子算计。你记恨我,记恨我没让你进江家的门,记恨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别想踏进我们江家的门槛,你配吗?”
“呵……”
躺在床上的江浸发出一声轻笑。
电话那头的陈秀荣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了几分:“谁在笑?你旁边有男人?”
接着,她又冷笑道:“我早就听说了,你攀上什么人了,才敢这么硬气地跟我儿子对着干,连秦澜都敢得罪。温语,我劝你清醒一点,别以为傍上什么人就有底气了,海市这地界,有几个人比得过我们江家?你身边那位,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
她轻蔑道,“年纪轻轻不学好,靠那种手段上位,你真以为人家会把你当回事?新鲜劲儿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听着陈秀荣这一顿尖酸刻薄的怒骂,温语无语的看向江浸。
江浸目光沉了沉,开口:“录音。”
温语按下录音键。
江浸又补了一句:“问她,认不认识胡诚、贡英这两个人。”
温语对着电话那边说:“陈女士,你认不认识胡诚、宫英这两个人?”
下一秒,传来手机从陈秀荣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温语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浸。
江浸没有意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挂了。
温语果断挂断电话,保存好录音,又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好奇的看向江浸:“他们两个人是谁?”
江浸:“她在外面包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