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明翻开第一页。
此刻他的目光只扫了几行，就停了下来。
标题没有变得花哨。
但是摘要比之前稳了很多。
病例过程也把急诊团队的评估、床边控制出血、转入手术室探查、术后随访全部串成了证据链。
赵光明继续往后翻。
越翻，他脸上的严肃越少。
虽然有些格式还不规范，但是内容的思路已经很完整。
他合上论文，没有马上评价。
紧接着，他带着陈越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正坐在电脑前改材料。
他叫凌远，是急诊科另一个副主任。
虽然平时临床手术不如赵光明冲在前面多，但是院里很多论文和课题，他都参与过。
赵光明把论文递过去。
“老凌，帮忙看看。”
凌远起初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哪位年轻医生写了个病例报告，赵光明想让他顺手改改格式。
但是第一页看完后，他翻页的速度就慢了。
此刻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越站在旁边，没有催。
赵光明也没有催。
凌远越看越认真。
他手里的红笔一开始只圈格式。
但是到了讨论部分，他开始在旁边写批注。
虽然陈越的引用格式和表达还有年轻人的生硬，但是病例分析本身相当扎实。
尤其是“无直视情况下徒手压迫止血的限定条件”这一段，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厉害，而是在说明什么情况下可以做，什么情况下不能做。
这比单纯炫技难得多。
凌远看完后，把论文放在桌上。
“这内容太干了。”
陈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光明倒是听懂了。
凌远继续说道：“病例很好，讨论也有东西，但是写得太收着了。”
“你明明可以把创伤早期控制、团队分工、床边止血到手术验证这条线再展开。”
“现在像是怕别人说你夸自己，所以每一段都压了一半。”
赵光明看向陈越。
“听见没有。”
陈越认真记下。
虽然他不想把文章写成个人表演，但是如果为了避嫌而把关键内容写得过分简略，也会影响文章价值。
凌远拿起红笔，开始给他画结构。
“病例部分保留，讨论部分拆成四块，还有这些内容，明明可以大书特书嘛。”
赵光明看着陈越。
“你想投哪里。”
陈越很诚实。
“我不知道。”
赵光明没有意外，他略一思索，直接替陈越做了安排。
“先改成院内病例讨论稿，再由凌主任帮你看格式。”
“如果质量稳定，就投省级急诊或基层创伤相关期刊。”
“它们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刊，但是对你这个阶段来说，已经足够扎实了。”
此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名医务科干事站在门口。
“赵主任，皮肤再植交流研讨会快开始了。”
赵光明应了一声，随后把论文放回文件袋。
他看向陈越。
“你也去。”
陈越点头。
他知道这场会不只是皮肤再植。
三天前那段徒手止血视频发酵后，网上质疑没有完全停。
虽然原视频已经被平台限制传播，但是讨论仍在。
此刻赵光明要带他过去，不是让他出风头，而是让他把自己的判断放在专业场合接受检验。
赵光明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既然有人怀疑你徒手止血的本事，那就用事实说清楚。”
凌远看了一眼赵光明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旁边医生说了一句。
“老赵这架势，不像去开会啊，哈哈。”
旁边医生把病历夹合上。
“更像去抢阵地。”
交流研讨会安排在行政楼六楼小会议厅。
虽然名字叫皮肤再植交流，但是这一次来的人不少。
县医院急诊、普外、骨科、手外方向医生都到了。
市医院也派了专家。
军区医院来的沈建章，更是今天会场里的重量级。
他做创伤和手外多年，尤其擅长复杂离断伤和组织再植。
虽然他不是县医院的人，但是林城县医院遇到复杂手外伤时，过去也请他远程指导过几次。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投影仪亮着，屏幕上停在“基层医院皮肤及软组织离断伤处理策略”的标题页上。
赵光明带着陈越进门时，里面不少人看了过来。
虽然大家表面都在翻资料，但是最近急诊科那个实习生的视频，许多人都看过。
有的人佩服，有的人存疑。
有的人只是想亲眼看看。
陈越没有被那些视线影响。
他找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
赵光明却没有让他坐太远，他指了指前排靠侧的位置。
陈越只好坐过去。
此刻韩林东也到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普外科病例讨论材料。
看见陈越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意思很清楚。
有事他会站在急诊这边。
莫文山坐在陈越后面。
他今天本来还有门诊换药任务，但是赵光明特意把他叫来。
因为陈越那次徒手止血，莫文山是现场参与者之一。
周卫也来了。
他最近因为胸痛筛查流程的事，比以前更愿意参与科室复盘。
此刻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流程表。
会议准时开始。
前半场确实是皮肤再植交流。
沈建章讲得很直接。
断指、皮瓣、皮肤撕脱、挤压污染，每一种情况在基层医院的第一步不是急着缝，而是保活、止血、保护组织、尽快转运。
虽然内容不算花哨，但是每一句都是临床经验。
陈越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关于手指离断伤保存方式和再植时间窗的部分，他记了整整一页。
此刻他刚获得大师级Tang法缝合，对手部肌腱修复的认识被系统拔高。
但是皮肤、血管、神经、肌腱、骨折、术后康复，这些不是孤立的。
一个手外伤病人能不能恢复功能，要靠整套流程。
沈建章讲到污染伤口时，特意强调了一个原则。
“基层医院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看见伤口就想缝漂亮。”
“但是如果清创不够，血运判断不清，漂亮的缝线只会把问题藏起来。”
会议室里不少年轻医生都低头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