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早就知道陈越很强，但是把这些记录放在一起看，冲击更大。
紧接着，他打开最早那份右上腹腰侧开放性切割伤抢救记录。
这份记录他已经看过很多次。
可是今天，他还是看得很慢。
这些文字很干，但是赵光明只要看到，就能想起当时红区里那一幕。
血压往下掉，家属在外面哭，护士反复报数。
血不断地涌出来。
那个时候，很多实习生连站稳都难。
陈越却能洗手、消毒、上前、判断、压住，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此刻赵光明把几份资料全部摊在桌上。
这些病例跨度极大，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陈越没有一次是靠乱冲的。
每一次都是先判断风险，再找关键点，然后在规则允许或上级监督下动手。
赵光明越看越沉默。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陈越自从进入急诊以来，参与过的所有关键处置，没有一次犯原则性错误。
不只是没错。
很多时候，他还把局面往前推了一步。
赵光明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急诊的料！”
话说出口后，办公室里仍然只有灯光和纸页声。
但是赵光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把陈越当普通实习生用了。
人才如果放在合适位置，会救更多人。
但如果一直压在绿区清创缝合，反而是浪费。
此刻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莫文山。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莫文山的声音传来。
“主任？”
赵光明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莫文山听出他的语气不一般。
“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莫文山敲门进来。
他刚换下白大褂，明显准备下班，却还是来了。
“主任，出什么事了？”
赵光明没有绕弯子。
“坐。”
莫文山坐下后，看见桌上那些资料，立刻明白了大概和陈越有关。
赵光明把周卫的报告推过去。
“你带陈越最久。”
“我问你，他在绿区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莫文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看赵光明，又看了看资料。
“主任，你想听客气话，还是实话？”
赵光明看着他。
“我叫你来，就是听实话。”
莫文山点头。
“那我直说了。”
“绿区常规的病例对陈越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挑战了。”
赵光明笑了笑。
“抗压呢？”
莫文山也笑了一下。
“他要是抗压不行，前几次早崩了。”
“车祸批量伤员那天，几十个病人挤在绿区，他还能把杜凯、杨宁、宋佳的配合安排起来。”
“右上腹切割伤那次，他在红区里也没有乱。”
“阑尾炎那次，他敢提手术，不是冲动，是判断已经到位。”
“至于手术结果，你我都看见了，就是老医师上去，每个四十分钟怕也下不来，结果这小子二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赵光明看着他。
“这小子在你眼里就没有缺点？”
莫文山想了想。
“有，而且缺点很明显，那就是太能扛了。”
“别人是怕累，他是怕自己停下来漏病人。”
“这点要盯。”
“还有，他学得太快，容易让旁边的人跟不上，带教要把边界说清楚。”
赵光明点头。
“你觉得他能不能进黄区？”
莫文山眉头一动，这才明白赵光明今天叫他来的原因。
虽然他刚才夸了很多，但是这个问题不一样。
绿区面对的是轻症和外伤。
黄区面对的是胸痛、腹痛、呼吸困难、休克前期、老人发热、孩子呕吐、病情随时变化的留观患者。
黄区不是多缝几针就能顶住的地方。
虽然陈越也在黄区跟过，但是固定和配合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莫文山想起陈越这些天的表现，又说不出简单的反对。
最后，他认真道：“如果按普通实习生标准，不行。”
“但是按陈越现在的能力，应该没问题。”
赵光明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就够了。”
“主任，你真要调他？”
赵光明点头。
“我准备让他进入黄区跟着一线值班，不再只局限于清创缝合。”
莫文山的反应很快。
“可是主任，我还是想在提醒一句，这是不是太快了，他还是实习生……”
“黄区病人复杂多变，万一他判断错了，事情就不是绿区伤口感染那么简单了。”
赵光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所以才要带。”
“不是让他单独坐诊。”
莫文山皱着眉。
“那也太超前了。”
赵光明继续说：“不仅是黄区，必要的时候，他还要协助红区抢救。”
这句话落下，莫文山彻底愣住。
他本以为赵光明只是想把陈越从绿色区调到黄色区观察。
没想到赵光明连红区都算进去了。
“主任，你这不是破格，你这是把他直接推到急诊核心了。”
赵光明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急诊门口仍然有车进进出出。
夜里的县医院不像白天那么吵，但是急诊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
赵光明看着门口那片灯光，说：“你觉得他没进过急诊核心？”
莫文山一时没说话。
赵光明转过身。
“林晚秋那次，腹部钢筋贯穿，大出血。”
“胸痛那次，正常心电图后室颤。”
“右上腹切割伤那次，失血性休克前期。”
“阑尾炎那次，化脓性，随时可能穿孔。”
“这些哪一个是绿区标准？”
莫文山沉默了。
赵光明继续道：“他早就已经在黄区和红区的标准里做事了。”
“区别只是我们之前没有正式给他位置。”
“让他继续困在绿区，才是不负责任。”
莫文山反驳道：“可绿区也能练基本功。”
赵光明点头。
“能。”
“但是他的基本功已经够扎实。”
“现在需要的是更复杂的病情判断，更完整的急诊流程，更高强度的值班训练。”
“急诊医生不是清创缝合医生，他要学会在十分钟内判断胸痛风险，在腹痛里找外科急症，在老人发热里找感染源，在呼吸困难里分清心肺问题。”
“这些东西，在绿区可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