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山知道赵光明说得对，但是他还是担心。
“主任，我不是不想让他进步。”
“我是怕他太快。”
“天才也是人。”
“急诊这个地方，不会因为你有天赋就手下留情。”
“他现在已经很拼了，再往黄区一放，万一自己把自己绷断了怎么办？”
赵光明的语气放低了一些。
“所以我才找你。”
“陈越能冲，但是我们不能只让他冲。”
“黄区给他机会，也给他边界，每个班必须有一线医生带。”
“复杂病例上报二线。”
“红区只做辅助，不让他独立承担责任。”
莫文山听到这里，脸色才缓和一些。
“如果是这样，还有得谈。”
赵光明看着他。
“老莫，你带他这么久，你最清楚。”
“他是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莫文山认真思考过后，摇了摇头。
“不是。”
“他胆子虽然大，但人很稳重。”
“那不就得了。”
莫文山苦笑。
“主任，你这是已经决定了，叫我来就是让我点个头。”
赵光明没有否认。
“我确实决定了，但是我需要你确认，陈越的底子够不够。”
莫文山叹了口气。
“底子够，抗压也够，就是得有人看着。”
赵光明说：“李剑带一部分班，周卫也带。”
“你白天继续盯，我和凌远做三线，遇到重大抢救，我在医院就直接下去。”
莫文山问：“那其他实习生呢？”
赵光明回答得很快。
“该学什么学什么。”
“陈越是陈越。”
“他的路径不能复制。”
“杜凯、孙浩、杨宁可以跟着学习流程，但是不能照他的强度来。”
莫文山点了点头。
这一点很重要。
陈越能一天处理几十个伤口，不代表所有实习生都能这么干。
陈越能在顾明成监督下做阑尾，不代表别人也能上台。
急诊最怕把特殊情况当普通标准。
此刻赵光明拿起一份空白调令表，他在上面写下了陈越的名字。
岗位调整。
由绿色区实习跟诊，调整为黄色区重点培养跟班。
可参与黄区初筛、留观巡查、病情汇报、急诊处置辅助。
必要时在上级医师授权下协助红区抢救。
莫文山看着那几行字。
虽然心里仍然担心，但是他也知道，陈越确实到了该往前一步的时候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陈越处理纹身大哥的头皮裂伤。
那时候周虎满身纹身，嗓门大得吓人。
普通实习生可能站都站不稳，陈越却能先评估头伤风险，再清创缝合，还能把对方说服。
后来是批量车祸，再后来是胸痛抢救。
这小子每次的表现都很亮眼。
莫文山最终说道：“主任，我同意。”
“但是有一点。”
赵光明看他。
莫文山说：“如果他状态不对，必须让他停。”
“他自己不会说累，我们得替他说。”
赵光明点头。
“这一条写进带教要求。”
“陈越进入黄区后，连续高强度班次不得超过规定，夜班后必须休息。”
“重大抢救后复盘，也要评估他的状态。”
莫文山这才放心一些。
“那我明天跟他交接。”
赵光明把调令表放进文件夹。
“晨会宣布。”
莫文山问：“这么快？”
赵光明看向窗外。
“急诊不会等我们准备舒服了再来病人。”
“他既然能扛，就早点让他上。”
莫文山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主任。”
赵光明抬头。
莫文山说道：“你是真看重他。”
赵光明没有否认。
“急诊这些年缺的就是这种苗子。”
“技术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
“但是遇事不慌，敢担责任，还知道守规矩，这种人可不多。”
莫文山笑了笑。
“那你可得护好了。”
赵光明把文件合上。
“当然要护，但不是把他藏起来。”
“是让他在该上的地方上，在该停的时候停。”
莫文山点头离开，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赵光明看着文件夹上陈越的名字，伸手关掉台灯。
他很期待陈越以后的表现。
第二天早上，急诊科晨会照常开始。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急诊大厅已经有病人陆续进来。
绿色区门口坐着几个换药病人。
黄色区留观床旁，护士正在测体温和血压。
此刻赵光明站在晨会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莫文山站在一旁。
李剑、周卫、宋佳、郑芸也都到了。
实习生们站在后排。
孙浩看见陈越时，还冲他小声问了一句：“昨晚回宿舍没？”
陈越点头。
“回了。”
杜凯抱着自己的论文大纲，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
杨宁则拿着笔记本，已经准备记录。
王强和刘鹏站在更后面。
两人原本没太在意晨会，但是当赵光明打开文件时，他们很快意识到今天有事。
赵光明没有铺垫太久。
“今天宣布一项岗位调整。”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光明的声音很稳。
“经科室评估，结合近期临床表现、带教意见和重点培养计划。”
“从今天开始，陈越由绿色区实习跟诊，调整为黄色区重点培养跟班。”
“跟随一线医生参与黄区初筛、留观巡查、病情观察、处置辅助。”
“必要时，在上级医师授权和监督下，协助红区抢救。”
话落之后，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紧接着，低声议论响了起来。
“直接进黄区？”
“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是陈越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
“阑尾炎那台不就是他做的吗？”
“还有胸痛那个，听说也是他先发现不对。”
孙浩第一个看向陈越。
他没有嫉妒，更多是佩服。
杜凯的嘴张了张，半天才低声说：“我还在写引言，他已经调黄区了。”
杨宁小声道：“你先把引言写完再说吧。”
杜凯叹了口气。
“这差距不是引言能补的。”
宋佳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陈越，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卫也看了陈越一眼。
虽然他以前对陈越有过排斥，但是经历胸痛那件事后，他已经真正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李剑仍然表情严肃，但是他看向陈越时，明显多了几分带教的准备。
赵光明也看向陈越。
“陈越。”
陈越上前半步。
“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