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三年,十月末。
位于肥前国东南方百里之外的肥后国,一场决定一国归属的血战,也刚刚落下了帷幕。
阿苏郡,矢部城。
这座被誉为阿苏天险的山城,此刻已是遍体鳞伤。
高高的木制城橹的残骸上,正冒着燃烧后的缕缕青烟。
用野面积法垒砌的坚固石壁上,处处是爆炸过后的黑痕,与炮火留下的豁口。
环绕着矢部城的那条护城河,乃是引入了矢部川的河水而铸就。
如今,这座宽达六七米的水崛,河水也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水面上,无数残破的旌旗,浮木,还有一具具被泡的发白的尸体,正沉浮其中。
矢部城的城外,山名家那面醒目的竖二引两家纹大旗与菊池家的鹰羽纹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名家煌刃卫卫将,年仅十九岁的西乡隆正,身着一身精良的黑漆南蛮胴丸,正静坐于本阵的马扎前。
其年轻的脸庞上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黑烟,显然战事胶着之时,也曾亲历前线。
自九月中旬,西乡隆正奉主君山名义光之命,率新编之煌刃卫1250名赤龙备精锐,汇合5000名义光留给他的备役军,自筑后国的三池郡进入肥后国,开始讨伐之前和义光作对的肥后国大名阿苏家和相良家。
进入阿苏郡地界后,西乡隆正便联合了和山名家联盟的菊池家,开始了对肥后国阿苏郡的猛攻。
肥后国,位于九州中央,其境内山脉环绕,地形复杂,自古便是豪族林立之地,几乎没有像样的大名统一过这里。
时至天文年间,肥后国大致分为三大势力。
北部由早已衰落,但仍有巨大影响力的名门菊池氏,及其分支庶流掌控,石高总计约有八万石。
然其内部四分五裂,家主菊池义武空有野心,却无力整合,其本家直领的石高,最多只有四万石。
中部则由身为阿苏神社大宫司,拥有宗教光环笼罩的阿苏氏盘踞。
其核心领地阿苏郡、益城郡、八代郡北部石高约七万石,可动员兵力六千左右。
其家主阿苏惟丰虽非英主,但麾下有被誉为阿苏之柱的家老甲斐宗运坐镇,实力在整个肥后也算前列,不容小觑。
而肥后南部则由,相良氏称雄,其领地横跨八代郡南部与球磨郡,石高近十万石。
这些地区水运发达,有港口和海贸。
相良氏家主相良义滋也乃一代明主,国力强盛,一直在致力于肥后国南部的统一。
但因为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却一直无法消灭以天草诸岛的天草五人众,只能郁郁寡欢。
此外,肥后南部数郡,还有城氏、名和氏、小代氏等中小豪族穿插其间。
这些中小豪族之间彼此攻伐不休,但一旦由大势力入侵,便又会联合起来抵抗其他大名的入侵,因此数百年来,肥后局势一直错综复杂。
阿苏氏,其先祖可追溯至神武天皇之孙,初代健磐龙命,世世代代担任阿苏神社大宫司,在肥后国享有崇高的宗教的地位。
其主城乃是矢部城,另外还有数座坚固的支城环绕,易守难攻。
矢部城依托山势而建,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易守难攻,号称可容纳五千兵马坚守半年。
然而,高贵的家格与坚固的城池,也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
山名军大军的行军路线也极为迅速,九月进入肥后国后,西乡隆正带领的这支偏师便沿筑后川南下,经由菊池家的领地,直扑阿苏氏的核心腹地阿苏郡。
面对来势汹汹的侵攻,阿苏家主阿苏惟前惊恐万状,立刻向南方的盟友相良氏,以及其他中小豪族城氏、名和氏等豪族求援。
同时,他将家中所有军事大权,尽数交予最为倚重的家臣甲斐宗运。
甲斐宗运,法号亲直,智勇兼备,用兵老道,一直是阿苏家的支柱重臣。
他深知山名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菊池军虽人数众多,却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兵,战力参差不齐。
他知道若是正面决战,阿苏联军绝无胜算。
于是,宗运分析局势,认为秋收在即,阿苏家完全可以步步为营,诱敌深入,以伏击和游击战术疲敌,等待机决战时机。
他先是命令阿苏郡边境的岩尾城、鞍冈城、高森城等支城全力抵抗,一边将主要兵力与粮草物资集中运往主城矢部城,同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利用山地优势,骚扰山名军的补给线。
此策略不可谓不老道,肥后多山,道路崎岖,山名家的六千多人的大军粮道一旦被断,将会不战自溃。
然而,他面对的,是同样心思缜密的山名家新崛起的少年智将西乡隆正。
西乡隆正进入肥后国后,便严格执行着主君义光临行前定下的总方针。
也就是拉拢小者,剪除大者,以肥后之民,攻肥后之城。
进入阿苏郡后,西乡隆正并未急于攻城,而是派出麾下能言善辩的武士和使者,带着山名义光亲笔签署的御令状,前往拜访那些领地不足三四千石的国人小豪族。
他对这些豪族许诺,凡愿归顺山名家者,领地可以获得安堵,家名依然存续,山名家绝对不会秋后算账。
但若是拒绝,日后必定家名灭绝,全族男丁根切。
山名家进入肥后,只为讨伐不尊大宰帅命令,妄起刀兵之阿苏,相良等逆贼。
如此恩威并施之下阿苏郡内的小豪族们纷纷动摇。
山名义光的崛起与铁腕早已传遍九州,如今更是雄霸四国四岛,势力如日中天,他们深知自己这种小豪族若是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很快,内田氏、小森氏、坂梨氏等为首的十数家豪族,便偷偷献上人质,并且其家督亲自带兵前来助战,表示对山名家的归顺。
西乡隆正随即任命这些人为先导役,由他们带路,绕开甲斐宗运布置的伏兵,并利用他们的人脉,分化,瓦解阿苏家的其他盟友。
在这些本地带路党的协助下,甲斐宗运企图利用山名家乃外来户,不熟悉地形,以游击作战骚扰的计划,尚未完全施展便已破产大半。
往往他派出的小股部队还未来得及袭击山名军,便被这些小豪族地头蛇的眼线告密,计划随即破产,不仅没有给山名家造成杀伤,反而还折损了兵力。
依靠着这些豪族的助阵,还有山名军携带的十门大炮的助阵,西乡隆正这支偏师不仅人数没有减少,反而一路膨胀到了近九千人。
并且先后攻下了岩尾城、鞍冈城、高森城等重要支城。
而菊池义武为了在女婿义光面前表现,也不要命的从菊池郡发起猛攻,接连攻下数座小城,和山名军一起对阿苏家完成了合围。
眼见战局一步步失利,城池也被一座座攻下,甲斐宗运在阿苏惟丰的逼迫下,不得已于天文十三年十月七日和山名军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