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相良氏家主相良义滋派来的三千援军,以及城氏,名和氏等豪族的两千兵马后。
甲斐宗运勉强凑齐了近万人的联军,于矢部城外的白川河滩布下阵势,企图与远道而来的山名,菊池联军一决雌雄。
此战,史称白川原合战。
此地距离矢部川不远,靠近阿苏家主城矢部城,已经算是阿苏家最为优良的决战之地。
甲斐宗运不愧是名将,他将阵线拉得极长,以相良家的精锐置于中军,阿苏本家的武士为两翼,其余豪族联军为预备队,背靠白川,摆出了滴水不漏的阵势。
他料定西乡隆正年轻气盛,必会率军猛冲中路,而他将中路军布置于白川河畔,就是为了让这些将士知道,阿苏家将背水一战,身后便是大河,一退便是死路,逼迫起众人背水一战的决心。
而等待作为诱饵的中路军消耗了山名军的锐气,届时他布置的两翼伏兵合围,此战便可一战而定。
天文十三年,十月七日清晨,天空突然起了大雾。
甲斐宗运立于本阵,望着远处山名军阵中那面年轻的将旗,须发皆张,心中为阿苏家的命运而升起一丝忧虑。
而西乡隆正虽然才十九岁,但却表现出完全不输于甲斐宗运这位老将的智谋。
面对宗运的阵势,西乡隆正非但没有下令全军突击,反而命令煌刃卫和三千主力就地结阵,以长枪与弓箭稳住阵脚,作为正面主力拖住甲斐宗运的一万军力。
而他自己,则亲率剩下的6000人,沿着河岸向上游佯动,摆出一副要渡河,直接前往攻打矢部城,或者包抄宗运后路的姿态。
“纳尼?!”
甲斐宗运收到消息后大惊。
他没想到自己摆出此阵要和山名军决战,没想到西乡隆正却留下一支军队拖延自己,反而前去攻打后方的矢部城。
一旦矢部城被袭,军心必乱。
而他即使吃掉西乡隆正留下的三千军力,若是矢部城被攻下,主君阿苏惟丰和其亲族死去或者被俘,那么这场胜利也毫无意义。
他来不及多想,一边下令以优势兵力围歼西乡隆正留下的3000军力,期望以优势兵力快速吃掉这些人,一边分出麾下猛将赤星亲隆,率领两千人马,前往上游拦截山名军渡河,给自己拖延回援的时间。
就在赤星亲隆的部队脱离主阵,奔向上游,立刻便遭到了山名军的伏击。
原来西乡隆正的六千人根本没有前往上游,乃是他令人故布疑阵,吸引阿苏军的计谋,为的就是让甲斐宗运自乱阵脚。
“时机已到!全军听令!”
在白川河畔的芦苇荡荡里,早已经率众埋伏的西乡隆正猛的抽出腰间的太刀,刀尖直指因赶往前方阻截山名军渡河,落入包围网中的赤星亲隆所部。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百名铁炮手同时扣动了扳机,弓箭更是如雨般射向这支可怜的阿苏军。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河谷,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赶路的阿苏家武士和足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密集弹雨打得人仰马翻。
铅弹轻易的撕裂了他们的铠甲和胴丸,血花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轮齐射,阿苏军这支脱离了大部队的2000人部队便已阵脚大乱。
“全军,突击!”
西乡隆正手中的军扇猛然前挥。
“喔喔喔喔喔.......!”
埋伏在河谷和芦苇荡中的近5000山名军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出闸的猛虎,直扑向混乱的敌阵。
而西乡隆正自己也一马当先,带着精锐猛攻。
等到赤星亲隆所部遭遇伏击的消息传来,正在和西乡隆正留下的三千名精锐血战的甲斐宗运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计。
西乡隆正佯攻上游是假,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调动自己的兵力,制造破绽,好给阿苏家一击致命
然而等他明白这个消息时已经太晚了,在消灭了赤星亲隆两千军队之后,西乡隆正便率领军队回援,将甲斐宗运的七千部队反包围了起来。
“稳住!稳住阵脚!右翼顶住!”
面对山名军发起的总攻,尽管甲斐宗运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命令预备队前去增援。
但,一切都太迟了。
西乡隆正统帅的煌刃卫乃是山名家精锐中的精锐,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士气,都远非临时拼凑的阿苏联军可比。
更何况是以有心算无心,兵力处于劣势的阿苏家几乎一触即溃。
战局的发展,已经不是甲斐宗运的指挥所能挽回。
山名军最为精锐的赤龙备煌刃卫如一柄烧红的利刃,轻易的切开了阿苏军的阵线,并开始向中军卷击。
西乡隆正见大局已定,也立刻指挥着自己的预备部队从正面发起了总攻。
兵败如山倒。
眼见右翼崩溃,中军动摇,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城氏,名和氏豪族联军第一个开始溃散。
紧接着,相良家的援军也无心恋战,开始向南奔逃。
这种状况,和山名家当初与大友家决战时,甲斐宗运和肝付,伊东这些大名联军们卖掉大友军时几乎如出一辙。
甲斐宗运望着眼前阿苏军备屠杀的惨状,一口鲜血喷出栽下马背,差点直接气晕了过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全军撤回矢部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命令,在几名亲信的护卫下,仓皇逃离了战场。
这场白川原合战,10000阿苏,相良,城氏,名和氏联军.对阵9000山名军,却以山名军压倒性胜利告终。
此战,山名军阵斩敌军两千三百余级,俘虏近五千余人,而自身伤亡不足一千五百。
此战之后,西乡隆正在肥后国名声大噪,被当地人敬畏的称其为山名家的雄鹰。
而西乡隆正也并未给阿苏家任何喘息之机。
天文十三年十月九日,在短暂休整后,山名大军挟大胜之威,直逼矢部城下。
而听闻山名军大败阿苏联军一万人的菊池义武,顿时更加惶恐,也在攻下一座阿苏家小城砦和,于十月十七日带领减员至6000人的军队赶到了矢部城。
面对山名,菊池近一万六千大军的围城,在经历了十余日的围城与猛攻后,十月二十九日,矢部城外城宣告陷落。
当晚,自知已无力回天的阿苏家督阿苏惟丰,在天守阁中召集了最后的十余名心腹家臣,举行了最后的酒宴。
月光惨白,酒冷如冰。
阿苏惟丰换上了一身洁白的死装束,面色平静地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我阿苏家承蒙神恩,立足肥后四百年,今日气数已尽,非战之罪,乃天意也。”
“诸位,不必随我同去了,降了吧,请为我阿苏家,保留一丝血脉……”
酒宴后,其吟诵出最后的辞世诗:
“四百年家业化尘烟,
此身亦如草上霜。
唯有神前一缕魂,
长伴阿苏山茫茫。”
吟罢,他猛地将利刃刺入腹部,用力一划,结束了自己和阿苏家的命运。
有忠心家臣见状,也纷纷效仿,切腹自尽,而羞愧至极的甲斐宗运,也跟随着主公阿苏惟丰于天守阁上切腹自尽。
次日,城门大开,阿苏家剩余的家臣与数百名家眷妇孺,遵从主公阿苏惟丰的遗命,放下了武器,向西乡隆正投降。
面对这数百名跪伏在地的阿苏家老弱俘虏,饶是西乡隆正,一时间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只能下令将这些人暂时收监,随即派出快马,向远在松尾城的主君山名义光请示裁决。
十一月五日,义光的命令终于传来。
冰冷的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工整的汉字:“阿苏氏,累世为逆,数次抗我军锋,罪无可赦,其族内直系男丁,无论长幼,尽皆根切,阿苏家家名除名!”
“余者,罪行不彰者,押解至松尾城,另行发落。”
“着令!煌刃卫卫将西乡隆正,暂代阿苏郡郡代之职,整顿领内,安抚豪族,清丈土地,不得有误。”
“另,秋收在即,肥后攻略暂缓,等待本殿新令。”
西乡隆正默默地读完命令,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主君的命令,便是铁则。
很快,一场针对阿苏氏血脉的清洗便开始了,随着接到命令的山名家武士们举起屠刀,阿苏氏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也迎来了其末日。
据日后日本的史学家统计,包括矢部城,周围支族,还有阿苏神宫在内的阿苏直袭和旁系,有近七百名阿苏家的男丁被斩杀,鲜血几乎染红了矢部川。
而这场屠杀,也是义光对肥后那些还妄图抵抗的豪族们最有力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