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肃穆的大广间内,近两百七十多人的家臣和依附豪族的家主们,都在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到场。
而在这种肃穆的气氛中,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之声,以及大殿门口屹立的几名小姓高声的唱和:
大殿门口屹立的几名小姓,立刻用一种带着悠长的语调,唱和道:“哦呀卡他萨马(主公大人),驾到!”
小姓们有些尖利的童音,瞬间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瞬间,大广间内落针可闻,数百名家臣几乎是同时齐齐转过身,恭恭敬敬的伏低了身体,将额头叩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隆重的平伏大礼。
“臣等,恭迎御馆様!”
数百人的声音震动大殿,在宽广的天守阁御殿中回荡。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极富韵律的脚步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而来者,自然是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源朝臣山名大宰帅义光殿。
而且,他今日穿的,并非是之前参加宴会时的直垂礼服,而是身着一套纯黑色的束带朝服!
只见他头戴一顶以黑漆涂就,后方拖着长长缨的冠,身上穿着一件宽袍大袖,色泽为深黑色的袍服。
劲瘦的腰间,还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与宝石的石带,带上还悬挂着一鱼形玉佩,名为“鱼袋”。
而下身则是极为宽大的白色大口袴,其上再罩上一层赤红色的表袴。
他那超过一米八八的魁梧身材,将这套本属于体型相对矮小的公卿朝服,硬是穿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与公武合一的高贵和威严。
束带,乃是日本朝廷中等级最高的正装,其源头可追溯至中国隋唐时期的朝廷官服。
而这种官服传入日本后,经过平安时代的不断演化,最终定型为天皇与公卿贵族在参加即位礼、元服礼、大型节会等最重大,最庄严的仪式时所穿着的礼服。
其穿着方式极为复杂,根据官位的不同,袍的颜色、花纹、石带的材质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例如,一品至三品的亲王、大臣,方可穿着黑色的束带。
从三品以下官员,是没有资格穿束带礼服的。
山名义光所获得的从三位大宰帅之位,乃是朝廷授予的从三品下官位。
所以在朝格上,他已经拥有了与京都顶级公卿相等的朝格。
此刻,他选择身着这套代表着公家最高权威的“黑束带”出席麾下武士的评定大会,其背后蕴含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
他山名义光,不仅是依靠武力征服九州的霸主,更是获得了朝廷认可,名正言顺的九州统治者,其威权凌驾于所有武士和名门之上。
而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
一张面容俊朗英武,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征战和练武留下的健康古铜色。
一双眼眸明亮如星海,里面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浮躁,只有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沉静与威严,时刻彰显出他这位九州霸主和一方诸侯的威严与霸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光芒万丈,耀眼夺目。
让在场所有自诩英雄豪杰的武士们,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天文十三年,源朝臣山名大宰帅义光
而在他身后,则紧紧跟随着数名年幼的贴身小姓。
走在最前方的,是十二岁的小姓藤丸,他的双手捧着一把以华丽金丝缠绕刀柄,刀鞘为黑漆描金的太刀,这正是山名义光的佩刀备前长船宗光。
跟在藤丸身侧的,是年仅十三岁被誉为算术神童的竹中弥助。
在山名家文事堂学习数年后,这名被义光亲自从乡下挖掘的少年,也已经长大了许多。
只见他手中则捧着一柄打开的金漆桧扇,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义光的身后。
而最后的一名小姓,则吃力的举着一把大桧扇,他便是山名家外样家臣锅岛清房的嫡子。
为了表示忠诚,锅岛清房特意将嫡子彦法师丸送到义光身边充当小姓。
而这位彦法师,便是原本历史上,那位以智谋闻名九州,接受了龙造寺全盘家业,闻名九州的大名锅岛直茂。
不过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留着鼻涕的六岁孩童而已。
义光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过长长的大广间。
当他从那些新降的豪族家主面前走过时,那些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只能将额头死死的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着。
而这,便是权利的滋味。
一言可让人生,一言也可让人死,一言能让打落尘埃,也同样能让人荣享富贵和权利。
即使再小的君主,也是凌驾于无数人之上,在自己的领土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终于,义光走到了上座之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缓转身,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叩见主公大人!”
大广间内近三百名武士和文官,无论身份高低,皆同时深深地伏下身子,以额触地,行了最隆重的平伏大礼。
“哗啦啦——”
近三百人同时动作,他们身上穿着的“肩衣袴”因摩擦而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声浪。
在这一刻,这间大广间内,只有一位神明。
他就是山名义光。
义光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众人,看着他们用最卑微的姿态,向自己献上绝对的忠诚与敬畏,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地坐下,将象牙笏端正地放在身前。藤丸与竹中弥助则立刻跪坐在他的身后两侧,将捧着的太刀与桧扇,小心翼翼地供奉在特制的刀架与扇架之上。
整个大广间,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都起来吧。”
义光终于开口了。
“谢主公!”
众人再次齐声应诺,这才缓缓地直起身子,重新跪坐好。
义光看着一众家臣,语气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目光扫视全场,缓缓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两事!”
“其一,论功行赏,其二,定我山名家,未来之天下大计!”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知道,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与家族未来的风暴,即将在这座庄严的大广间内拉开序幕,很明显,主公山名义光的目标绝不止是称霸九州而已。
而一想到主公问鼎天下人宝座后带给众人的收益,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而端坐于较前位置的几人,更是身躯一震。
这几人,正是特意被义光邀请前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少贰家家主少贰冬尚,还有大友家的新任家督大友义镇。
而另外一人,则是一名脸上有着一道刀疤,面容严肃的中年武将,正是伤势刚好,被义光让人从筑后国请来的户次鉴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