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瓷的效率比陆江流预想的快。
她离开咖啡店不到两个小时,一条加密消息就通过秦不疑的网站目录传了回来。标价从5221跳成了5227,解码后是:“位置确认。江城分部地下二层,原纪俭审问室。人员配置:外层两名看守,内层无固定守卫。出入口:主楼梯下行至负二层,右转第三道门。门锁:机械密码锁,非电子。密码:六位,与联盟各分部地下室统一规格,初始为六个零,从未改过。”
“六个零?”林小禾看着解码后的消息,表情复杂,“韩省的地盘,门锁设六个零?他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懒得改。”简俭已经站到了白板前,用马克笔在“江城分部”下面画了一条线,“省者联盟所有分部的地下室门锁出厂设置都是六个零。纪俭当年定的规矩——‘密码不必复杂,复杂的是进门之后的后果。’这句话的意思是谁敢偷进地下室,他让谁出不来。”
“那你爸挺适合当狱警的。”林小禾把屏幕转回去,手指开始敲键盘,“那营救计划呢?纪小瓷一个人进去,两个人进去?”
“三个人。”陆江流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杯子不大,但握得挺稳,“纪小瓷负责带人走。简俭负责切断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让那层楼的空气质量在一段时间内变得不那么适合久留。我负责吸引火力。”
简俭的笔在白板上停了一下。“你怎么吸引火力?”
“走进大门,点一杯咖啡,说我要给他们开个会,讲讲我的消费哲学。”
林小禾转了半圈椅子看着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韩省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我在公开场合说话。上次辩论会他输了,孙正言的社评被周俭拦下来了,我的咖啡店上了本地新闻。他需要的是一个‘陆江流已经被压制住’的信号。如果我主动走进他的地盘,公开出现,他会陷入两难——让我进去,就等于给了我说更多话的机会。不让我进去,显得他怕了。”
简俭的笔在白板上划了一道。“但你进去之后,他可以用‘扰乱办公秩序’把你扣住,说你擅自闯入联盟办公区,直接拘留。”
“所以他不会让我说太久。他一定会在我讲到一半的时候派人来打断,然后把我带离现场。带离的那段时间,正好够纪小瓷把人带出来。”
林小禾看着屏幕,把空调管道示意图调出来,放大到通风井的位置:“你这套逻辑的漏洞是——如果他根本不让你进呢?”
陆江流把空茶杯放在吧台上,顺手摸了摸橘猫的下巴,猫眯着眼抬起下巴,尾巴愉快地在空中摆了一下:“他一定会让我进。因为他想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
半小时后,陆江流出现在省者联盟江城分部的大门口。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亚麻外套,里面是深灰色T恤,没穿正装,不像去开会,倒像是去街角喝奶茶的路上顺便拐了个弯。手里举着一杯咖啡——准确地说,是破费咖啡的外带杯,杯身上还印着他们店的logo,一只简笔画的猫,尾巴打着卷。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访客登记本,又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好,我来给你们开个会。”陆江流把咖啡杯放在前台台面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吧台,“讲讲我的消费哲学。时间不长,半小时左右。会议室你们安排,普通的那种就行,不用投影仪。”
前台姑娘的表情像看到一只穿着衣服的狗走进了银行。她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拨了一个短号。陆江流站在前台前面,低头用【情绪探测】扫了一下周边环境,前台的情绪是困惑加轻度紧张,走廊尽头的保安室有两个人,心跳平稳,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电话通了。前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陆江流听不清全部,但捕捉到了关键词“破费咖啡”“陆江流”“他说开会”。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前台“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她抬起头来看陆江流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像是刚听到了一件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请您稍等。”
等了三分钟。期间陆江流把咖啡喝掉了三分之一,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正在连接服务器”——这不是真的,这是林小禾做的假界面,用来伪装他在看数据。实际上他的手机正通过加密信道向林小禾的终端传输实时定位。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前台接起来听了两秒,然后抬头说:“韩总说,让他进来。”
陆江流拿起咖啡杯,迈步往里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把手机“忘”在了走廊的窗台上——一个刻意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顺手搁在那里。窗台上有盆绿萝,他把手机放在花盆旁边,和花盆的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欢迎来到省者联盟江城分部,陆先生。”
他被领进一间大会议室。门打开的瞬间,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和走廊的温度差了至少五度,冷得像走进了冷冻库。里面坐了十二个人,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联盟中层干部,没人玩手机,没人看文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像是他们已经被告知“有人会来”,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
陆江流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会议室,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么多人,你们会议室空调开得挺足啊。”
没有人笑。但有人在桌底下换了一下坐姿,像是他的那句话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确实冷。
主位空着,但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陆江流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头发整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站起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说:“陆先生,韩总说您可以讲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他让人带您参观分部设施。”
陆江流心里动了一下。韩省不在现场,但他安排了人计时。十五分钟,恰好是纪小瓷预定的行动窗口。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韩省已经知道了什么。但无论哪种,他都已经站在这个会议室里了。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到了会议桌的一端,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在敲定某个节奏的起点。
“那我就简单讲几个我最近花钱的案例,看看对你们的日常工作有没有帮助。”他顿了顿,然后笑了,“免费。不收费。因为收费就违背了我的消费哲学——我花过的钱,早晚会变成别人的收入。”
他说的确实是废话,但废话本身就有用,因为他已经站在这间会议室里了,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他在说话,而他的手机正在窗台上静默地发送着定位信号,像是这座城市地图上的一粒缓缓移动的光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