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安娜塔西亚看起来对他满是幽怨很有怨言的样子,但尚邶完全不打算理她。等尤里乌斯走后,尚邶也没多停留的离开了这里。
身后没有传来艾姬多娜的叫喊——她不是那种会追上来多费口舌的人,而且大概也不会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怎么说呢,自己今天这一出只怕会让那家伙警惕性拉满,本来那只狐狸就有点怕他,现在怕是更不敢和他独处了。
塔里静的很,什么声音都有没有。
尚邶一个人走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侧廊里,脚步声在石壁上轻轻回响。他没有目的,只是随便走走,漫无目的的走着只是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而已。
如果没记错的话,按照原本的走向,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灵光一闪,想到什么鬼点子去折腾了。而那个鬼点子,会直接导致她失忆,然后在一群神人队友和超高压锅里被虐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尚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既像同情又像期待的笑。
可惜了。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进度刚好就断在这里。昴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具体做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只知道结果——那家伙会把自己弄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然后还得靠一群状态同样不稳定的队友撑着过关。
不过,如果按卡在雷德这里来推的话......
尚邶放慢脚步,目光落在走廊一侧斑驳的石壁上,脑中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和雷德有关的东西,这塔里其实不多。
夏乌拉算一个。可她怕雷德怕成那样,别说主动去找,光听到名字都能躲到昴身后,看一眼直接就能晕倒,所以paSS掉——她要是真知道什么弱点也不会怕成这样。
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雷德的死者之书。
雷德既然已经是个四人了,那他的书就一定存在于第三层的书库中。不管他是不是以考官的身份存在于此,死者之书不会说谎。
如果昴灵光一闪想到的是这个,那她去第三层翻找雷德的书,想从里面找到攻略雷德的方法,就很合理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没人提……”尚邶自言自语般嘟囔,“但正常来说,都会想到才对吧。”、
可实际上除了昴有可能灵光一闪想到之外,其他人好像并没有这房卖你的想法......
尚邶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也是,毕竟书不是那么好找的东西,一般也不会当成通关选项来看。
第三层的书库太大,书又太多。死去之人的书浩如烟海,想从里面精准地找出一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书库每次进去都会重新排列,每一处设计都充斥着贤者的恶趣味。
在这种情况算下若是没有线索,一进去可能就被困上大半天。想靠找到一本书来当成通关线索,这是在是太碰运气了。
而恰好昴就是喜欢取巧的那种人,再加上现在卡关的境地,她会想着碰碰运气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果然就是因为雷德的死者之书吧?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找雷德的死者之书会导致失忆呢?
要说是雷德的自我太过强烈导致迷失自我的话,那表现出来最多也就是被夺舍而已,为什么会失忆?难不成被冲傻了?
就算被冲傻了也不可能只傻异世界这段啊,所以果然还是跟暴食有关系吧?可这塔里也没感觉到暴食啊......
“唉。”尚邶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头绪索性暂时就别想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第三层的楼梯走去——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跟死者之书有关的,先去那边蹲点总没错。
......
尚邶在死亡书库里随便找了个能看见入口的位置,往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里一靠,开始了他的蹲点。
书库里安静得很,就跟这座塔一样安静。尚邶抱着胳膊,后脑勺抵在书架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观察。
他运气不错,没等太久,入口方向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是昴。
她猫着腰,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但看上去又有些小兴奋——看来是觉得自己找到破局方法了,所以有些激动吧?真是天真。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昴才蹑手蹑脚地朝书架深处钻去——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才刻意避着其他人。
尚邶心道一声“果然如此”,却没有急着出去。他甚至在阴影里又往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难以察觉。
他还得等。
按照他的推测,昴如果真在这里搞出了失忆那档子事,暴食大罪司教很可能就在附近。那家伙现在看到他应该会和撞见鬼没什么区别,就好像夏乌拉看见雷德一样吓的直哆嗦。
那可不行,要是被吓跑了导致昴没有失忆怎么办?那他I昴TV这一块谁来给他补?
所以尚邶没有立刻现身。他默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感知悄然放开,像一张细网,将整片区域都拢在意识之中——不能不清楚对方的动向,但也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可惜,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
昴一个人在那儿翻翻找找,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看看封面又塞回去。最后终于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上发现了什么,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厚厚的书抽了出来。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吧?
尚邶几乎能感觉到她掌心冒汗的样子。昴抱着那本书,像抱着什么会咬人的东西,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
然后,她就那么原地坐了下去,背靠着书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页,一动不动。
尚邶对此倒是不意外,阅读死者之书的外在表现应该就是这样的。简单的说就是你的精神或者说灵魂之类的东西去体验了一下别人的一生,那留在这里的当然只有一副空壳。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书库里安静得过分,只偶尔能听见昴轻微的呼吸声。没有其他人来,没有可疑的气息,更没有暴食的影子。
终于,尚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又放开感知仔细扫了一圈。书库里除了他们俩,确实没有第三者的痕迹。
看来暴食是等不到了。
他“啧”了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原本还想着,暴食大罪司教或许会趁昴沉浸于死者之书时从哪个角落摸出来,结果他等了又等,连个暴食的一根毛都没等到......真是浪费表情!
“切,白等了。”尚邶小声嘀咕了一句,伸了个懒腰,后颈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朝昴那边看了一眼。那家伙还在睡,脑袋耷拉着,呼吸很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窝在书堆里打盹的猫。
看来雷德的一生确实足够波澜壮阔,昴这家伙该不会给她看爽了吧?毕竟雷德的实力对于昴而言就是连看都看不到的高峰——这家伙不会在里面虐菜虐爽了吧?
尚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了过去。他蹲下身,看着昴那张半陷在阴影里的脸,忽然嗤笑了一声。
“守株待兔,兔子没来,守到个睡过去的。”他低声说,“你还真是心大啊,等会儿给你水煎包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弹她额头。可还没碰到,昴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昴醒了。
眼皮很慢地掀开,像还没从书里的梦境里抽出身来。瞳孔对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向尚邶。
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
很轻微,像被冷风扫过一样。她的后背不自觉地往书架上贴了贴,仿佛面前的尚邶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怀里的书,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着尚邶,眼睛一眨不眨,却藏着一股几乎要压不住的恐惧,仿佛眼前的尚邶长着獠牙似的。
尚邶只当她是睡迷糊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他收没有回手,而是在昴惊惧的目光中弹完了那一个脑瓜崩——他能感觉到在弹出这一下的时候对方身体紧绷的不像话。
“哟,终于睡醒了?”尚邶懒洋洋地说,“我的睡美人。”
......
昴是在一片柔软的触感中醒来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谁打了一闷棍,脑袋里嗡嗡响成一片,连睁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费了好大力气。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空气里淡淡的花香与药草味混合的气息。
她猛地坐起身来,像被什么从下面顶了一下。
“异世界......这里一定是异世界吧!”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毯,双眼放光,握紧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来了!穿越异世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就是这样!”
她兴奋得声音都劈了,胸膛里像有把火在烧。脑子里已经飞速闪过一连串幻想:冒险者、魔法、美少女伙伴、公会、地下城,还有帅气的必杀技。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只还高举着的手,比记忆中小了很多。皮肤白皙,手指细长,没有那些因为逞强打架留下的细小伤痕。她低头,顺着自己的胳膊往下看。
然后她看到了一头垂落到胸前的黑发。
接着,是身体。
她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她猛地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两团不属于“自己”的重量。柔软的、真切的、完全陌生的、绝对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切上辈子完全无缘触碰的——两团美妙的存在!
“诶——?!”
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又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脸。脸颊很滑,下巴很尖,脖子很细。往下是窄窄的肩膀,纤细的腰,还有明显不属于男性的身体曲线。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她一把扯开领口,只飞快地瞥了一眼,就像见了鬼似的缩起身子,整个脸涨得通红,“我、我变成女的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回事!我是男的啊!我明明是男的啊!”
她抱着头,在床上缩成一团,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座火山,又烫又乱。
“难道说......不是身体穿越,是精神穿越?我的灵魂附在了别人身上?”她的声音又急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这是谁的身体?好小,好白,好奇怪......胸口好重......虽然来到异世界算是开启新的人生就算变成女的好像也可以,但是完全没有准备的空间啊!负责穿越的神明到底什么情况,一点说明都没有的吗!”
“吵死了,巴鲁斯。”
一道冷淡到极点、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像一盆冷水从旁边浇了过来。
昴僵住,慢慢转过头。
床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可爱女生,正用看虫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她。而在那女仆身后,还站着一位银发紫瞳的少女,一脸担忧地望着这边,像想靠近又怕惊扰她。
“一大早就在这里大喊大叫。”拉姆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如果睡糊涂了就给我去洗把脸,丢人现眼的巴鲁斯。”
“巴、巴鲁斯?”昴指着自己,满脸困惑,“我叫巴鲁斯吗?感觉和本名有微妙的额关联......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异世界的人?”
拉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爱蜜莉雅倒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轻轻叹了口气:“又来了啊......昴有时候是会说些听不懂的话。不过今天的好像特别夸张呢。有感觉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
“有吗?”拉姆冷淡地应了一句,“和顾问大人平时比起来,这只能算正常发挥。”
拉姆把视线重新落回昴身上,像在打量一个装疯卖傻的犯人:“没用的巴鲁斯,话剧给我留到后面再演。你知道顾问先生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