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陆深推门进去的时候,盖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皱,手里夹着一支万宝路,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他浑然不觉。
这大约是从政这么多年以来,盖茨在华盛顿最为亮眼的一夜。
这一夜,华盛顿那些自以为消息灵通的家伙们,肯定都在谈论他和埃德温·米斯三世的名字。
司法部长被逼到墙角,FBI局长焦头烂额,而AIC局长......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当成软柿子的技术型官僚......稳稳地坐在风暴的中心,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盖茨的脸上没有得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倍。
见陆深进来,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丢了过去。
陆深单手接住,叼在嘴里,从桌上拿起盖茨的打火机点燃。
两个人隔着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坐下来,相顾无言,只是开抽。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弥漫。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能听见窗外兰利总部停车场里某辆车的引擎在低沉地轰鸣。
抽完一根,盖茨狠狠地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他抬起眼.....
陆深发现,那双眼睛里以前那种技术型官僚特有的温柔......那种在预算会议上跟人讨价还价时都带着三分笑意的温和......少了很多。
被逼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才会出现的....冷硬的锐利藏在了眼底。
“陆,”盖茨开口了,“我们干了件大事。但......我们也惹上了大麻烦。”
陆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隔着那层淡淡的烟雾看着盖茨,“您后悔了?”
盖茨死死盯着陆深。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在这一刻忽然又翻涌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往上拱。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不,我不后悔。”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然后又压了回去,“我想,从欧洲站一起飞回来的那趟飞机上开始......我们两个,就都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陆深笑了,“是的,局长。”
“那帮该死的家伙们,”盖茨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我是说,无论是布什的幕僚,亦或者说是什么狗屁的司法部长和FBI局长,以及他们背后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财团......”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陆深。
“我们确实不能再和颜悦色了。”
陆深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盖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谁他妈露头出来,我们就扇一巴掌过去。懂得微笑缩回去的,那大家还能聊一聊。要是还要冲出来跟我们干一炮......”盖茨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只能来一发RPG成全他们了。”
陆深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端起桌上帮他提前准备的水杯喝了一口,
“局长,您刚才说......我们惹上了大麻烦。司法机,FBI,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芝加哥道格拉斯粮食集团、摩根财团,都要跟我们不死不休了。
对不对?”
盖茨点了点头。
“不不不,局长。”陆深摆了摆手,“最多芝加哥道格拉斯粮食集团跟我们尿不到一壶。因为我们支持ADM财团,动了他们在粮食贸易的奶酪,这是利益之争,没法调和。但其他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只要FBI的塞申斯和司法部的埃德温·米斯三世滚蛋了,那么我们就能让剩下的这帮人下一次对我们说话的时候......绝不会再那么嚣张了!”
盖茨盯着陆深,沉默了一会,然问道:“有把握吗?”
陆深点了点头。
“按照我们之前预定的计划,下午激化,绑定系统性责任,把火烧向高层。
下午三点到五点,热度达到第一峰值时,投放第三波内容。
核心目标是把‘皮茨个人叛变’升级为‘FBI体系性溃烂’,把责任从基层特工引向FBI总部与司法部高层。”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往下数。
“放出‘FBI内部预警被压’的证据。
去年年底,FBI纽约分局就收到过关于皮茨生活水平与收入不符、频繁接触苏联外交官的内部举报。
但分局高层压下了举报,未启动任何调查。”
“放出总部层面的失职细节。
FBI总部反间谍处半年前就收到过AIC关于‘纽约站有内鬼’的模糊预警,但塞申斯上任后未推动内部排查,反而把精力放在了部门权力斗争上。”
“同步放出舆论引导话术,将两案打包定性......
巴尔杰案证明FBI地方执法部门已经和黑帮同流合污,皮茨案证明FBI核心反间谍部门已经被苏联渗透。
一外一内、一黑一俄,从地方到总部全链条失守。
这不是个别特工的问题,是局长领导不力、监管全面失效的必然结果。”
“与此同时,国会同步动作——通过匿名渠道向参众两院情报委员会、司法委员会的两党幕僚同步证据摘要,尤其是民主党与反共保守派议员幕僚。
局长,今年是大选年,保守派议员对‘苏联渗透’零容忍,对FBI的失职肯定怒火中烧。
动力叠加之下,很快就会有议员公开发声,要求FBI局长出席听证会、启动正式调查。
事件正式从舆论层面进入政治层面。”
陆深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出了最后一步。
“晚间定调,主流媒体被迫接盘,全民共识形成。
七点到九点,三大电视网黄金新闻档,以及次日早报的截稿期,主流媒体被迫全面跟进。
此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议程设置权,只能选择报道角度......
要么淡化处理、把责任推给皮茨个人,要么深度调查、追问高层责任。
但由于国会已经表态、公众情绪高涨,淡化处理只会进一步丧失公信力。
因此多数媒体会选择跟进高层责任话题。
事件彻底出圈,成为全美头号新闻。”
盖茨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被彻底说服之后的释然。
“撒旦当年托了整个地狱的关系,才听到了陆主任上的一节课啊!”
陆深再次喝了口水,没理会盖茨的这句玩笑话。
盖茨眯起眼,笑容渐渐收敛,语气重新变得沉重起来,“其实,有几个老家伙一直跟我说......这事,有点过..”
陆深侧过眼,盯着盖茨。
“局长,别人伤害你时都是毫不犹豫。你反击时,为什么要犹豫呢?江湖规矩,讲的就是礼尚往来!”
盖茨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被缓缓推出来,在空气中散开,像是把最后一丝顾虑也吐了出去。
陆深继续说道:“再接下来......就得看我们老领导布什,以及根子的了。”
盖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不是有点……逼宫的意思?”
陆深看着盖茨,盯了好久,那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刺进盖茨的眼瞳深处。
“局长......
在华盛顿,
其实.....
没有什么所谓狗屁的中立,全他妈是权衡利弊后的袖手旁观!”
盖茨猛然一怔,他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挺直了。
陆深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所以......我们为了布什副总捅,为了根子总捅,为了米利坚,做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还是中立......”
陆深停了一下,那停顿极其短暂,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那么,
我个人认为,
他们.....也是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