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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这就是流放!

    刘旺只感腿都软了,连忙靠在墙上,“回历城?王三管家,小的……”

    王玄策冷笑了一声,“迁治在即,州里县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鄄城未来一年,恐怕要血流成河。王六斤一死,还有谁能照应你刘旺?”

    “明说了吧,我的人已经查到你与张三郎勾结。你之前在质库里兑付的银子,画的是你的押,兑的却是王家的钱。这笔账,老家主来了,迟早要跟你算。”

    刘旺闻言以为王玄策要灭口,慌忙跪地求饶,“王三管家,小的没有……”

    王玄策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有没有,我不想知道。我只要你做件事,带着你一家老小,今夜就走,回历城去。一年之内,不许回鄄城。”

    “你若听话,我便不上报那七百六十六两银子的事。你若不听话,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我就替老家主收了!”

    刘旺脸色煞白,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王三管家,小的手中没路引,也没钱,怎么走?”

    王玄策从袖中摸出几张纸,搁在他面前,“路引等文书,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历城那边的县衙存案,你到了就能落籍。”

    “盘缠的话,你这些年总有些体己,现在回家收拾细软,打点行囊便是。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回去,寸步不离,直到你安身为止。”

    他朝鹰眼汉子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指了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刘旺身边。

    刘旺无法,只得接过路引看了两眼,手抖得厉害,揣进怀里。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跟着两人往甜水巷走。

    不到半个时辰,刘旺从甜水巷出来,背上背了个大包袱,身后跟着浑家周氏和两个儿子。大儿子手里提着只大箱笼,小儿子怀里也抱着个布包。

    刘旺六个孙子孙女。两个双生子还在襁褓,他儿媳背上背着,手里又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婴,又有三个能自己走的孩童,大的也才六岁,牵着她衣袖跟在后面。

    一家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周氏擦了把脸,没说什么。刘旺朝自家宅子看了眼,转身往城东走。鹰眼汉子手下两人跟在他们身后,果然是寸步不离。

    到了城东渡口,一条客船已经泊在岸边。船老大蹲在船头,见他们来了,站起来招了招手。一行人上了船,船老大撑开竹篙,客船离了岸,顺水往东去。

    刘旺坐在船尾,回头看了眼鄄城,城墙黑黢黢的看着瘆人。他摸了摸怀里的路引,瞧了瞧船头那两人,心中有些凄惶。

    他们名为护送,实际却是全程看押。他这一走,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刘旺觉得这不是迁回老家,这就是流放!

    鹰眼汉子看着船行远,回到王玄策身边,压低了声音,“皇甫先生,我看不如杀了他灭口最干净,何必这般麻烦?”

    若贺拦头在场,自然识得这两人,却是张三郎心腹皇甫策与金人雄。

    皇甫策摇头苦笑,“金兄弟,你不懂。原本我也是这个意思,奈何三官人宅心仁厚,他觉得刘旺并无大恶,无故诛杀有违天道,执意放刘旺离开鄄城。”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杀了刘旺,他一家老小怎么办?看押他们迁回老家,虽然免不得路上受些苦楚,总比丢了性命强。”

    金人雄想了想,“万一刘旺跑回来,可是个隐患。”

    皇甫策冷笑着摇头,“三官人虽然仁厚,心思却缜密。刘旺如果听从安排,一年后再回来也就罢了。如果他当真中途回来,都不必我们出手,王家人就容不得他。”

    金人雄没想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皇甫策瞥了他一眼解释,“在刘旺手上,王伯庸损失了近万贯钱财。哪怕他明知这钱是咱们得了,可有什么办法?”

    “自然是要将怒火发泄在刘旺身上。此人虽然贪财却不傻,路上冷静下来,应该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猜到你我实际是三官人的从属。”

    “他如果真是个聪明人,不仅不会回来,甚至也不会真去历城,而是找个王家人找不到他的地方,等三官人与王家争出个胜负才敢回来。”

    金人雄恍然大悟,“那船老大是贺拦头的人?”

    皇甫策笑了,“自然是的。三官人昨日吩咐,既要保证这家伙远离鄄城,还要保全他们安稳到达历城。”

    “刘旺全家趁夜离开,王家即便发现这笔钱没了,也只会以为是刘旺卷钱跑了,暂时就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至于以后嘛,那就看谁成谁败了。”

    金人雄还要再问,皇甫策看了看天色,“三官人快下值了,咱们得回去禀报了。带着这么多金子,不可在外久留。”

    一行人回了进士巷。

    皇甫策让霍人英两个手下,将两只银匣送到了香烛铺二楼小屋。这是张三郎答应留给方仲安的,只是他没想到刘旺竟然兑出这么多银子。

    金人雄和霍人英扛着两只金匣,搬进堂屋搁在案上,便回了后院歇息。

    喜妹儿正从西耳房出来,见堂屋里摆了两只木匣,走近了看见里面码着金铤,眼珠子都亮了,“皇甫伯伯,这是……”

    皇甫策朝她笑了笑,“给你送来的。你爹的意思,这批金子归你管。”

    喜妹儿乐得见牙不见眼,高高兴兴地数了两遍,这才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就记。

    她合上账本,笑眯了眼,“皇甫伯伯,八百二十五两金子,这能换九千多贯钱吧?爹爹这回可真发了!”

    皇甫策端起茶盏,摇了摇头,“喜妹儿,不能这么算。”

    喜妹儿一愣,“怎么不能?”

    皇甫策耐心地教她,“金子是金子,钱是钱。你拿金子去换钱,得看牌价先折银再折钱。金银铺要收兑费,中人钱、脚钱等等,真到手未必能有九千贯。”

    喜妹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皱起眉头,“皇甫伯伯,那为什么大伙不用银子和金子,非要让铺子从中收钱呢?”

    皇甫策笑了,“银子不比铜钱,寻常百姓手里没有。他们平时买些日用杂货,用铜钱也就够了。商贾间大宗交易,才用得到银子。”

    “至于金子,价值太高,那更不是摆到市面上去花的。多是官宦富户藏着,或者更大宗买卖上才见。”

    “你这八百多两金子,是你爹一桩桩案子,一场场凶险拼出来的。往后还有大用,你可别光想着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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