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儿把账本抱在怀里,“我知道了,先存着,等爹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皇甫策点了点头,把茶盏搁下,“这话在理。你爹昨夜还问我,这笔钱怎么处置。我说先归你管,等王家的事了,再定去处。”
喜妹儿乖巧地重重点头,自然明白这批金子很重要。
说话间,张三郎下值回来,进了堂屋,见案上摆着两匣金铤,眼睛也亮了。
皇甫策见他进来,起身拱了拱手,“三官人,质帖已经兑成金子了。刘旺之前兑的七百六十六两银子,如今也放在香烛铺。今日这两件事,一并报给你。”
张三郎大喜,在案后坐下,挑起大拇指,“皇甫先生,你这计策实在高明!先让方仲安盯住刘旺,再假扮王伯庸管家出面,把这批质帖兑出来。”
“王家以为是刘旺卷了钱跑,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咱们头上。嘿嘿!对了,刘旺全家老小可送走了?”
皇甫策点头,“刘旺那边,此时已经上了船。路引是上午方知默送来的,盘缠的话,刘旺宅上大概有三四百贯钱,够他全家到历城安身。”
“贺拦头已经交待船老大阮氏兄弟,霍人英也派了他手下两个弟兄,看护刘旺全家迁到历城,保他们不出岔子。”
张三郎轻轻叹了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刘旺也就罢了,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皇甫先生,倒是你冒充王玄策,会不会连累马家?”
皇甫策嘿嘿笑了,“王玄策是王伯庸府上的三管家,拿着王正的折扇去兑质帖。马家认了扇子,又有王六斤的委状,也有合符信物和暗语。”
“还有刘旺这个丰乐楼掌事,马家如若不给兑,那才是坏了规矩。金子到了王玄策手里,出了马家质库,就跟马家无关了。”
“王家那边,若追查起来,只能追到王玄策身上。可王玄策确实是王伯庸的人,王家查来查去,也只能推断出刘旺派人假扮他,监守自盗兑金外逃,这笔账就烂了。”
张三郎缓缓点头,“王伯庸若是盛怒之下,使人追索刘旺呢?”
皇甫策瞥了他一眼,拿出怀中折扇转了转,“三官人,我本来的意思,是杀刘旺灭口。他的家人不知情,本不用外逃,受那路途颠簸之苦。”
“可你说刘旺罪不致死,不能因为咱们跟王家的争斗,就平白杀他。刘旺跑了,王家找不到他,只会以为他卷钱跑了。”
“王伯庸不是王正,他再动怒也知道三官人,才是他需要全力应对的存在。刘旺这种小角色,就算真卷了万贯钱财逃了,他暂时也不会浪费人力追查。”
“最多是吩咐门下行文各州县访拿罢了。刘旺老家本就在历城,地方上人情虽薄了些,到底有族中帮衬,可不是王伯庸想拿就拿得到。”
张三郎点了点头,也就放下此事。他费这个精力安排,只是求个心安罢了。若是他没斗过王家,下场只会比刘旺更惨。
他转头看了看皇甫策手中折扇,“王正那把折扇,我记着是被武二哥拿走了,怎么到了皇甫先生手里?”
皇甫策低头瞄了眼便笑了,“这把扇子如今的主人,是万小娘子,只是被我借来暂且一用。少了它的话,兑质帖也未必这般顺利。”
张三郎大奇,“万青?”
皇甫策嘴角含笑,把前因后果说了遍。
原来,自刘宅拿下王正那日,武岩从皇甫策口中得知,这扇子是个好东西后,便去城南找了个扇铺,想要把扇子修好。
奈何本地扇匠是做团扇、蒲扇为业,修不了折扇,便给他出主意,可以去请个细木匠。果然,武岩找了个细木匠,就把扇骨修好了。
扇面已经彻底废了,武岩便找画匠改为猛虎下山图,再请扇匠换上。前后花了三贯钱才修好,兴冲冲地送给了万青。
果然不出武岩所料,万青既喜欢折扇,也喜欢扇面上的猛虎图。
感激之余,万青主动与武岩切磋对练了三场。结果将他打得鼻青脸肿,惊得张四娘连忙出声命万青留手,却不知道那两人都是乐在其中。
张三郎听到“鼻青脸肿”四个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武二哥,这可真是……”
皇甫策也笑了,“三官人,武都头心里那点意思,谁看不出来?万小娘子除了认饭碗,只认枪棒。武都头在饭量上抵不过她,也只能在拳脚枪棒上痴缠了。”
“他送扇子得万小娘子心喜,两人对练一场,于他还真算是回报了。我瞧着四娘子也瞧出了他的意思,不知……”
张三郎摆了摆手,“随他们去,武二哥是个有主意的人,不需要咱们操心。倒是县衙将有大变,饭后叫上四娘和郭人杰,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皇甫策闻言猜到可能是新任知县要到了,或者是州衙要派官员来。他也不急着就问,先去后院找郭人杰等人闲谈去了。
张三郎打发走他,便吃力地提着两匣金子往西耳房走。
春兰和王月娥在灶房忙,锅铲碰铁锅的响动隔着院子都听得见。
喜妹儿的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小丫头正趴在案上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一眼看见他手里那两只木匣,眼底直冒金光,“爹!”
她没急着接匣子,先探出头往院里张了张,见廊下没人,这才把房门闩上,回身走到北墙那排衣柜前。
整面墙都是柜子,里头搁着喜妹儿数十件换洗衣裳,以及几床铺盖。
她将把头几件旧衣裳抱出来搁在床上,伸手在柜子底板上一抠,底板翘起一角,底下是块薄木板。
木板一掀,露出墙板。墙板上有道细缝,她从床底取来个小铁笔一撬,整块墙板应声而开。夹墙的入口藏在柜子后头,谁也看不出。
里头是三个暗格,品字形排着。上头的暗格大些,两尺宽,一尺半高,进深一尺。底下左右两个暗格窄些,一尺半见方。
上头暗格里搁着两只木匣。都是一尺见方,四寸来厚,紫檀木所制。
只是其中一只匣盖上刻着缠枝莲纹,却是当初从宿月楼里搜出来,装《群芳谱》《兰闺杂录》的那只。
张三郎知道县衙眼线多,出于谨慎将两本册子烧了。然而,当天他回家后,凭着记忆又将两本册子中比较要紧的内容,重录了五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