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南下的速度，比刘备预想中快得多。
从许都出兵后，不过数日，黑压压的军阵便抵达樊城。
曹操坐在中军车上，车帘半卷，手里捏着一卷军报。李远则缩在旁边铺了三层软垫的车厢里，身上裹着狐裘，只露出半张脸。
典韦骑马跟在车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主公，三弟说车走得太快，他的腰快断了。”
曹操头也没回。
“告诉他，若嫌快，本相可以让人把他绑在车后拖着走。”
车厢里立刻传来李远的声音。
“大哥，你转告曹老板，威胁病号属于严重违反军中人道主义！”
典韦挠了挠头。
“主公，人道主义是什么主义？”
“闭嘴，继续赶路。”
“哦。”
典韦应了一声，催马跟上。
车厢里，李远掀开帘子瞪着曹操的背影，心里把这位黑心老板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说好的随军只需出谋，不必劳心。
结果刚出许都，曹操便把荆州各地军报全塞进了他的车里。
还美其名曰：养病期间看看，不算议事。
这和老板说“就改一个字”有什么区别？一个字改完，整篇文章都得重写。
行军半日后，前方斥候快马来报。
“主公！新野急报！”
曹操勒住缰绳。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刘备已弃新野，携十万百姓向襄阳方向撤退！”
“新野城内未见大队人马，城门紧闭，暂未发现伏兵！”
消息传开，诸将神色各异。
曹仁第一个上前。
“主公，刘备自知不敌，弃城而逃。末将请率主力入城，先占新野，再追刘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上次八门金锁阵失利，实乃中军调度不慎。此次若能率军夺城，也算洗刷前耻。”
李远坐在车厢里，听到“主力入城”四个字，眼皮当场跳了一下。
他掀开车帘。
“不能进。”
曹仁眉头一皱。
“李远，刘备已经跑了，新野就是一座空城。”
“空城才更不能进。”
“为何？”
“因为它不是空城。”
李远从车上下来，典韦立刻伸手去扶。
“我自己能走。”
“三弟，华先生说你不能受风。”
“我只是下车，不是跳悬崖。”
“下车也有风。”
李远懒得与他争，披着狐裘走到军中沙盘旁。
曹操、郭嘉、荀彧、贾诩和诸将围了过来。
李远拿起一根小木棍，点在新野的位置。
“新野城不大，房屋却密。街巷狭窄，民居相连，城中还有大量木屋、草棚和柴垛。”
“刘备撤得这么干脆，却把城完整留给我们，连百姓都带走了。”
曹洪摸着下巴。
“这说明他怕死，跑得快。”
“你要是只长了肌肉没长脑子，也会觉得他只是怕死。”
曹洪脸色一黑。
“李远，你说谁没长脑子？”
“谁接话我说谁。”
曹操敲了敲马鞭。
“说正事。”
李远用木棍敲了敲沙盘上的城池。
“城里没人，粮草也不多，刘备真正留下的东西只有一样。”
曹仁沉声道：“伏兵？”
“火。”
李远抬眼。
“刘备把百姓带走，是怕他们被烧死。把城留给我们，是等曹军主力自己进去。”
郭嘉的神情一变。
李远继续道：“诸葛亮刚出山，最喜欢玩的就是火。”
“新野房屋密集，街道狭窄。柴草、油脂、硫磺，提前埋在各处。等曹军主力入城，夜里只要点燃几个火头，风一吹，整座城便会连起来。”
他指着沙盘里的街道。
“到时候前军往后退，后军往前挤。马车堵路，士卒踩踏。城门一关，里面的人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李远放下木棍。
“这哪是空城？”
“这是诸葛亮给曹军准备的巨型烧烤架。”
四周一静。
曹仁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刚才若是带主力进城，今晚大概就能在火里烤熟。
曹操盯着沙盘，沉声问道：“你确定？”
“我不确定城里有没有诸葛亮，但我确定刘备不会白白把新野送给你。”
李远伸了个懒腰。
“如果他只是逃命，至少会烧掉粮仓、毁掉城门，或者留人断后。现在什么都没做，干净得像是专门打扫过一样。”
郭嘉走到沙盘另一侧，俯身看了片刻。
“刘备带走百姓，既能遮掩行军，也能让我军投鼠忌器。若我所料不差，火起之后，他会在南面设伏，趁我军救火混乱时再行截杀。”
李远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聪明人一起上班。”
曹操看向曹仁。
“子孝。”
曹仁立即抱拳。
“末将在。”
“主力不入城。”
曹仁低下头。
“诺。”
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他已经明白，李远说得有道理。
上次丢了八门金锁阵，已经让他在军中抬不起头。
这次若再把几万主力送进火坑，别说洗刷前耻，曹操只怕会亲手把他的名字从族谱里抠出去。
曹操重新看向李远。
“既然不能进城，接下来如何？”
李远取过一面小旗，插在新野城外的高地上。
“大军驻扎在城外二三里，必须选高地。”
“营地分块扎设，各营之间留出防火隔离带。水源要抢在手里，沙土、水桶、湿布全部备齐。”
曹洪忍不住道：“敌人还没放火，就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等敌人放火再准备，你是想让士卒拿嘴灭火？”
曹洪又闭上了嘴。
“城内只派小队侦查。”
李远看向曹仁。
“每队人数不要多，分批进城。重点查柴草、油坛、干燥木料，还有房屋角落里有没有提前堆好的引火物。”
曹仁点头。
“若发现可疑之处，是否立即撤出？”
“先清理。”
“若遭遇敌军伏兵？”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别贪功。”
李远说到这里，特意看了曹仁一眼。
曹仁脸色不太自然，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曹操却没有顾及曹仁的脸面，直接抬手下令。
“传令全军，依李远所言布营。”
“新野城中，只许侦骑和小队入内，不许大军擅自驻扎。”
军令迅速传下，曹军在城外高地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