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酒店三楼包厢的灯光昏黄而黏稠。
赵峰靠在那张深红色天鹅绒沙发的主位上，一手搭在靠背顶端，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白酒。
杯沿在他指间缓缓转动，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黑色POlO衫，领口立着，头发重新剪过，短得露出青色的头皮。
半个月的休养让他的气色恢复了一些，脸上不再像刚出来时那样白得像纸，但眼窝还是陷着的，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两片阴影。
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算你有点良心。”
他这句话是对李豪说的。
李豪站在他面前，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是他的杯子，满的。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喝，就那么端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峰哥，你放心，我跟我哥的命都是你的。你一句话，我们随时到位。”
李豪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胸口印着一个不知名品牌的lOgO，手臂从短袖口延伸出来，能看到几道细长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李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比他高半个头，肩也更宽，穿了一件黑色背心，两条胳膊上纹着从肩膀延伸到手腕的青龙纹身，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他话不多，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峰脸上，带着一种评估式的打量，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值不值得跟。
赵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理会。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手指在酒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组车队，只有你们两个不行，还得加人手。”
“峰哥要什么样的？”
“能跑的。会骑车的，不怕死的，脑子够用的。”
李豪和李斌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之间交换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赵峰这次是来真的。
“那车呢？”
李豪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峰哥，车的事你刚才说，你叔那边有一台改好的雅马哈R6。但那只是一台车，要组车队的话，至少需要三台车才能形成编队。其他两台怎么办？”
赵峰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他知道李豪说得对，一台车组不成车队，三台才是起步。
“其他两台我来想办法。”
赵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你们不用管车的事，只管找人，找场地，找赛道。”
李豪往后靠了靠：“那峰哥，找人这块，有没有什么要求？”
赵峰沉默了片刻：“找几个女骑手，能上镜的，会摆拍的。我要压林野一头。”
李豪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峰哥，你这主意好。林野那边靠什么出名的？不就是那几个精神小妹吗？咱们也找几个比他更猛的，看他还怎么装。”
“你有人选？”
“有。”
李豪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赵峰，
“我正好认识几个，其中一个号称川渝暴恐。”
赵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染着血红色头发的女人正跨坐在一台改装鬼火上，身穿黑色背心和迷彩短裤，两条腿从髋骨到脚踝完全裸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能看到一道从嘴角延伸向耳根的细长疤痕，在光线里泛着浅白色的痕迹。
赵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李豪：“她叫什么？”
“大娟。真名没人知道，圈子里都这么叫她。技术很硬，三年前川渝那边的地下赛，她拿了十五连胜，后来因为有人报警把她那场子端了，她就跑到这边来了，一直没走。”
赵峰靠在沙发靠背里：“十五连胜？吹的吧？”
“吹不吹，峰哥你见了人就知道。她能压弯压到膝盖贴地，在城中村那种窄巷子里骑鬼火，速度从来没下过六十。”
赵峰沉默了片刻：“还有其他人吗？”
“有。还有两个，一个叫小辣椒，一个叫菜菜，都是跟着大娟混的。三个人一组，正好凑一支女队。”
“那她们要多少钱？”
李豪想了想：“大娟那边，出场费一次五千，包吃住。如果要长期跟，一个月两万起步。小辣椒和菜菜便宜一些，一人一万五。”
赵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行。你先让她们过来，我看看人。合适的话，多少钱都给。”
李豪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赵峰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酒上：“场地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斌一直没有说话，这是他在包厢里第一次开口，声音比他哥哥低一些，带着一种常年烟酒浸泡出来的沙哑：“城西那片废弃的工业园，我前几天去看过。路况还行，沥青虽然裂了，但能跑。而且那边没人管，不会有人报警。”
赵峰看着他：“能跑赛道吗？”
“跑不了正规赛道。但练车足够了。而且那地方偏，晚上根本没人去，就算我们弄出再大动静也不会有人管。”
赵峰点了点头：“那就那地方。你们先把场地清理一下，地面上的碎石和杂物清干净，别让车手摔了。”
李斌点头：“交给我。”
赵峰端起酒杯，朝他们举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李豪，你负责找人。李斌，你负责场地。车的事我来解决。三天之内，车队必须成型。”
李豪和李斌同时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三只酒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