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
火星车队的卡车拖车停在维修区指定位置，货柜门敞开着，小智蹲在车厢边缘，手里攥着一根绑带，正在把第一台Ninia400从固定架上解下来。
小雨站在他旁边，另一只手递过一块抹布：“先别急着卸，把车身上的灰擦一下再推下去。”
“灰又不影响跑。”
“影响观感。”
小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接过抹布在那台深绿色Ninia400的整流罩上擦了两下，然后才松开绑带，把车从货柜里推出来，沿着卸货坡道滑到水泥地面上。
安冉蹲在坡道末端，酒红色的马尾扎得利落，她伸手扶住车头，稳稳接住，然后推着车朝维修区走去。
苏小暖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工具箱，膝盖上还沾着一块没来得及擦掉的机油印子。
白晓静已经蹲在维修区旁边了。
郭二佳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秒表，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跑道边缘，沈卿着目光也跟着白晓静的方向落在赛道上。
沈娜双手插在短裤兜里，侧头看了妹妹一眼，又转回去看赛道。
孙一瑶和王思思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两个人头靠着头在看手机上的赛道图。
张晶晶正在调试她的相机，镜头对准赛道方向，眯着一只眼在取景器里找焦点。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卡车旁边。
小智把最后一台Ninia400从卡车上推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哥什么时候到？主办方说下午四点之前可以跑一圈熟悉场地，四点之后赛道就要封了。”
郭二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了。他说三点半之前能到。”
话音刚落，一辆银白色帕拉梅拉从赛车场入口方向驶来，在维修区通道旁边停稳。
林野推开车门下来，白晓静第一个转头。
她从地上蹦起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起身的动作中甩出一道弧线：“哥！你来了！”
林野锁了车走过来，目光在维修区扫了一圈，七台Ninia400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了维修区，颜色各异，从荧光粉到薄荷绿到深蓝。
“怎么样？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白晓静往他面前凑了一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截：“哥，主办方说下午四点之前可以跑一圈熟悉场地，我刚才已经跑了一圈了！这个赛道比咱们训练场的赛道宽，弯道的半径也大，跑起来手感完全不一样！”
“跑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弯道多，直道短，入弯速度要求高，出弯的时候要注意……”
白晓静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在空中画出一个弯道的弧度：“三号弯是高速弯，入弯的时候不能减速太多，不然出弯速度上不来，后半程直道会被拉开差距。”
郭二佳从她身后走过来，补了一句：“她刚才那圈跑得不错。虽然是第一次跑这个赛道，但入弯点和出弯点的选择都挺准的。”
“你们呢？都跑了吗？”
“沈卿跑了一圈，沈娜跑了一圈，孙一瑶和王思思还没跑。主办方说每个人可以跑两圈热身，现在还有时间。”
白晓静立刻接话：“哥，那你来了正好，等会儿你也跑一圈呗？感受一下这个赛道，我们好有个参考！”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林野回答，已经转身朝着Ninia400的方向跑了过去。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白晓静的背影，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郭二佳：“这个赛道跟咱们平时练的比，难度怎么样？”
“高速弯多，容错空间比训练场小。刚才白晓静跑的时候，她在七号弯入弯之前犹豫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在正式比赛里就是零点几秒的差距。”
王小莹从维修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刚刚从主办方那里拿到的赛道数据和参赛名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运动背心的边缘，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更干练一些。
“林野，你来得正好。我刚看了一下参赛名单，除了我们，还有一支女子车队也报名了。”
林野从赛车方向收回目光，看着她：“哪支？”
“风火轮。从晋省来的，就是上次那支跑越野赛的队伍。”
王小莹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支车队的介绍页面，队名印在页眉位置，下面是一张合影照片，三个穿红色赛车服的女人站在一台越野摩托车旁边。
林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她们不是跑越野赛的吗？怎么也来跑积分赛了？”
“现在赛车圈子热度高，可能觉得跑积分赛更有关注度。风火轮成立的时间比咱们早，经验也更丰富，虽然上次越野赛的成绩不算突出，但她们在场地赛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基础。”
白晓静已经跨上了那台深绿色的Ninia400，正在调整头盔绑带。
她听到林野和王小莹的对话，偏过头来插了一句：“风火轮？就是上次越野赛那支？”
“对。上次在内蒙古遇到的那支全女子车队。”
白晓静把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半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她们这次是冲着积分赛来的还是冲着咱们来的？”
“不管冲着什么来的，赛道上见了就知道了。”
林野走过去，伸手在她头盔上轻轻拍了一下：“陌生场地，多跑两圈适应一下。别急着冲速度，先把走线记熟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白晓静放下头盔面罩，拧动油门，Ninia400从维修区驶出，沿着通道滑入赛道，在午后阳光下拖出一道深绿色的残影。
林野站在维修区边缘，看着那台深绿色的Ninia400在第一个弯道前平稳减速，入弯的姿态比刚才白晓静描述时更加流畅，车身在弯心处微微倾斜，膝盖滑块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白印。
郭二佳站在他旁边：“她这一圈比刚才那圈稳了。走线更顺，入弯前的犹豫也少了很多。”
林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走向那台银白色帕拉梅拉：“给我也拿个头盔。我也跑一圈。”
白晓静跑完第三圈回来的时候，林野正在戴手套。
她单脚撑地停在他面前，推起头盔面罩，蜜茶棕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哥！你也跑！跑完跟我说说感受！”
林野跨上那台深绿色的Ninia400，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从维修区驶出，沿着通道进入赛道，第一个弯道是一个中速右弯，路面比训练场宽了不少。
他入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车身在弯心处微微倾斜，膝盖滑块擦过沥青路面时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通过了第一个弯道之后，他放慢了速度，用接下来的半圈感受赛道的节奏。
几个弯道跑完之后，他加速，在直道尾端把速度提到了平时训练时的标准，然后入弯，出弯，在后续的弯道中不断调整着入弯点和出弯点的位置。
白晓静蹲在维修区边缘，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用草茎末端在地上画着弯道的弧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哥！怎么样！”
林野单脚撑地停在她面前，摘下头盔：“路面抓地力比训练场好，出弯的时候可以更早开油。不过三号弯的入弯点比你刚才说的位置要早两米，走线偏外一点，出弯速度能快零点二秒。”
白晓静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画的线，然后抬头看着他：“早两米？那入弯速度要降多少？”
“不用降，走线拉宽一点就行。你刚才的走线太收内线了，反而损失了弯道通过时的连续性。”
白晓静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画的线，用手指在原线旁边重新画了一条，新线比原来的更靠外一些，弧度更平滑：“这样？”
“对。明天正式跑的时候按这个走线试一下。”
白晓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好！我记住了！”
侧过头来看着他：“哥，你说风火轮那边，她们的技术水平怎么样？”
“上次在内蒙古，她们跑的是越野赛，跟场地赛是两码事。这次积分赛是她们第一次跑场地赛，经验肯定比不上你们。但她们成立的时间比咱们早，车手的默契度应该更高。”
“那她们是冲着冠军来的，还是冲着经验来的？”
“不管冲着什么来的，跑完就知道了。”
赵小月抱着旺财站在卡车旁边，看着赛道方向：“哥，风火轮那边，刚才有人过来打过招呼。领队是个挺和气的姐姐，说她们也是第一次跑这个赛道，问我们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你说了吗？”
赵小月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我说等队长回来了再说。”
林野看着她：“做得好。在赛道上，对手就是对手。”
赵小月低下头，把脸埋进旺财的绒毛里，声音闷闷地从旺财的耳朵后面传出来：“那我下次……看到她们，要不要打招呼？”
“打。礼貌归礼貌，但技术上的事，不用多说。”
赵小月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白晓静在赛道尽头放慢了速度，沿着通道滑回维修区。
她单脚撑地停在他面前，摘下了头盔，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赛车服的领口上。
“哥，我刚才按你说的走线跑了一圈，出弯速度确实快了，入弯的感觉也更顺了！”
“明天正式比赛的时候，保持这个节奏。”
“那你明天会在看台上看着我们吧？”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