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之前风宵在佛门还是净恶威光菩萨身份的时候,那是和尚的扮相,可如今却是一副道人打扮,再加上注意力全在了那国师身上,阿难一时间没有认得出来。
但这人就是净恶威光菩萨,这声音他无论如何不会认错。
阿难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冷汗唰地从额头上冒了出来,脊背上的凉意顺着脊柱一路窜到了后脑勺。
坏了!
净恶威光菩萨在国师府里,国师府和净恶威光菩萨是一伙的,而他此行正是因为灵山怀疑净恶威光菩萨已经投靠了信佛门。
这么看来,那国师府不就是和玄奘也是一伙的?或者说,整个楚国就是玄奘的大本营?
他来楚国的名义是劝说玄奘回头、探查新雷音寺的虚实,可如今这位净恶威光菩萨自己就坐在敌方的大本营里喝茶,那他在灵山那些年做的一切不都是假的?
他所谓的主持西行、配合取经、一路暗中照拂,都是做给灵山看的?
他今日主动请缨来楚国,根本就是来投奔的?
阿难心中那一丝侥幸在这一瞬间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原本还想着找机会脱身,哪怕逃不掉也能先稳住局面再寻出路,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弥勒佛啊弥勒佛,你可真是害惨了我。
阿难心中苦涩,甚至忍不住在想,或许对方早就猜到了这种结局,派自己来就是为了让新佛门除掉自己,好削弱世尊的势力。
早知道今日,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一时的畅快,为了讨世尊欢心,故意给玄奘无字经书了。
本意是想着给玄奘一些下马威。
现在好了,自己硬生生把把柄递了出去,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净……净恶威光菩萨,你怎么会在此处?”
阿难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脸上还挂着一片蔫了的菜叶。
风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些玩味的神色:“你披着这幅叫花子的模样,我险些都没认出来,堂堂灵山尊者,怎么弄成这副狼狈相了?那些楚国的百姓倒是热情好客得很。”
他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说罢抬手轻轻一拂,一道清光掠过阿难周身。
那光所过之处,那些烂菜叶、瓜皮、黏糊糊的汁水、头发上挂着的萝卜皮便尽数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阿难身上的衣裳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虽然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货郎装束,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阿难被他这一拂弄得浑身一僵,但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也显出了本相,至少还能维持几分体面。
顿时金光乍现,脚下有莲台升起,整个人顿时变得威严起来。
那几个压着他来的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意外,阿难此刻所展现出的气息让他们为之一滞。
这绝非他们所能抗衡的。
想到这众人都有些后怕,还好这个家伙当时没有发难,否则那么多百姓在场,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但后怕的情绪过了,不由的又涌起几分自豪之色。
如此大人物,居然也被他们押到国师府了。
后面一辈子都有得吹了。
……
阿难自然不清楚那几个守卫心中想法,虽然显了本相,却没有了在灵山时那般倨傲,干巴巴地道:“世尊让我来寻你回去复命,你在灵山那一别便音讯全无,世尊很是不放心。”
“没想到你居然在这躲懒……既然寻到你了,我这就回灵山禀报世尊,说你一切安好。”
他说完干笑两声,便转身作势要走。
“装什么。”
风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冷笑道,“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入了新佛门,本就没打算回灵山。”
“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迟早要去打上灵,今日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别想着能走得了了。”
阿难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对风宵的这番话他自然是不屑的,甚至不由在心中暗骂起来。
对方虽然强过自己,却并未准圣实力,就这点道行也妄图打上灵山,岂不是可笑。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刻还在人家地盘,他哪里敢说什么,他咬咬牙,转过身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不走好,我也可以归顺新佛门。真的!我愿意归顺!”
风宵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嗤笑了一声:“归顺?你?”
阿难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早就对灵山那些做派有所不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脱身。今日既然在这里遇到你,那便是缘分!我愿归顺新佛门,绝不反悔!”
他这番话说的飞快,仿佛生怕晚了一瞬便被拒绝。
但阿难真实想法却是,先假意投靠,保住性命,等找到机会脱身了,回灵山把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上去,让世尊带着雷霆之怒来踏平这座新雷音寺。
风宵看着他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珠,面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刺骨的淡漠。
他缓缓直起身来,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阿难脸上:“归顺?我新佛门岂会要你这样的败类。”
阿难脸色一僵,正想继续说什么,可接下来风宵的话却让他升起了一股冷意。
“还记得傲来国么?我饶得了你,那傲来国几十万的冤魂是否饶得了你!亏你还是佛门中人,号为尊者,却能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禽兽之事,比之魔头又有何异?”
阿难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风宵继续道:“你以为那些事过去了就没人记得了?你以为你披着一身袈裟、坐在灵山的莲台上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那些债就能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如今,到你还债的时候了。”
阿难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当初那件事情自己做的隐蔽,只是世尊耳提面命的说了一下,就连自己派去的那个家伙,也早就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可如今为何他会知道?
阿难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了,颤着声音道:“你……你真的不愿意放过我?”
风宵看着他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那里。
“好!既然如此,我阿难也不是泥捏的,投降也是个死,索性杀出条血路去,我们同为大罗境界,不信你能拦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