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百姓都是很淳朴的人。
在他们看来，因为有楚国，才让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感恩国家，感恩大王，感恩国师。
但在这样的好日子中，还有坏人想要来胡作非为，这哪里能忍？
尤其是那些原本是其他国家归附，现在成了楚国百姓，来郢都旅游的，更是义愤填膺。
楚国原住民是过了上百年好日子了。
可他们才过了几十年啊。
从前忍饥挨饿的日子可还没忘记，对阿难更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她指着阿难唾沫横飞地骂道：“呸！我就说嘛，咱们楚国日子过得好好的，隔三差五就有外头的人想混进来搞鬼！真当咱们楚国是好欺负的？！”
旁边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大爷也跟着附和：“就是！以前咱们宝象国还没归附的时候，日子过得跟狗一样，天天拜佛磕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
“如今好不容易托了大王和国师的福，家家有饭吃、有衣穿，学堂免费上，医馆免费看，谁敢来坏我们的日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怀里的孙子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不许欺负楚国！”
惹得旁边几个百姓更加激昂。
阿难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便飞来一个烂菜叶子，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脸上。
那菜叶子裹着不知什么汁水，黏糊糊地从他额角滑落下来，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一股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整个人都懵了，半张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堂堂灵山尊者，如来座下亲传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别说被凡人扔菜叶子了，过去他驾着祥云经过凡间城池时，那些帝王将相哪一个不得毕恭毕敬地焚香叩拜？
可眼下他甚至不能瞪那妇人一眼，一瞪就要露馅。
可他忍住了，第二个却紧跟着来了。
半根烂萝卜从人群中飞出来，正中他的肩膀，砸得他一个趔趄。
紧接着是一块不知道什么瓜的皮，啪地贴在他的后脑勺上，黏糊糊地粘在头发上不肯掉。
然后是果核、菜根、一只半旧的草鞋、一块不知道谁家小孩扔的小石子……接二连三地砸在他身上、背上、头顶。
那些东西杀伤力不大，可羞辱性却极强，每砸一下阿难的嘴角就抽搐一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涨得发疼。
他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全靠着一口气硬撑着才没有抬手反击。
以他的实力，吹口气的功夫都能让这些凡人灰飞烟灭，可眼下却不行。
那些押送他的守卫看在眼里，也不加快脚步，更不绕开人多的路段。
其中一个年轻的守卫甚至还故意高声喊了一句：“都让让都让让，押着想混进我楚国的贼过路呢，别挡着道！”
可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围观的人群反而更挤了，连对面街角的茶摊上都有人端着碗跑过来看热闹。
守卫们便顺着人群的涌动，带着阿难专挑主街上人多的地方走，左拐右绕，专往热闹处钻。
阿难被挤得东倒西歪，脚下踉踉跄跄，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货郎衣裳已经糊满了菜叶、瓜皮、不知名的黏糊糊的汤汁，头发上挂着半片沾了酱汁的萝卜皮，连脖子上都挂着一根蔫了吧唧的韭菜。
他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可那些骂声和砸过来的东西却如影随形地追着他。
“外来的贼！”
“想坏咱们楚国的好日子，门都没有！”
“扔他！扔死他！”
阿难心里把弥勒佛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遍。
若非那死胖子多嘴，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如来被架在风口浪尖上，也只得顺水推舟点了他的名，否则他何至于戴罪出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可骂归骂，脚下的路还得走，那些砸在身上的东西他还得受着。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脸上的烂菜汁，怕一抬手就忍不住把整条街的人连带那几个守卫一起扇飞出去。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默念：忍！忍！忍！
此地是龙潭虎穴，不能露馅，不能动手，不能让他们看出半点端倪。
终于熬过了那条长得像是一辈子的热闹主街，守卫们拐入一条稍僻静的巷子，身后的骂声和笑声终于渐渐远了。
阿难身上那股支撑着他的气一松，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那件货郎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肩膀上还挂着一片不知名菜叶的边缘。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烂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压住。
守卫中的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行了，别磨蹭了，马上就到国师府了，见了国师，你好好交代，别自讨苦吃。”
阿难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只盼着日后有机会了，让这楚国也步入当年傲来国的后尘才好。
被那些守卫带着他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走进那扇雕花木门，踏进国师府的前厅时，身上那股混杂着烂菜叶、瓜皮和各种不明液体的气味先他一步飘了进去。
“哟，这是哪里来的乞丐，咱们大楚国都发展了六百多年，乞丐这一行当早消失两三百年了，如今怎么又出现了？”
人未见着，阿难就先听到了一句带着嘲讽的声音。
“国师，这是想混入我楚国的贼人，身上还有法力存在，请您发落。”
一旁的守卫便顺势讲起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听到是国师来了，阿难抬头望去，原来楚国的国师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咦，他旁边这人，怎的如此眼熟。
还没等他细看，那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啊哈，是阿难尊者来了，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
那熟悉的声音让阿难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净恶威光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