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儿回来的消息,秀娥第二天早上在塘里洗衣服时才知道。
她联想起头天老太太借钱的事,心里就有些疑惑:老太太咋那么凑巧,平时不出去,一出去就恰巧有了三丫儿的消息,还把她带了回来。
还有,老太太借钱是不是跟三丫儿有关系?如果是跟三丫儿有关系,直接让有亮和金妹拿钱就可以了,她为啥要出来借钱呢?
秀娥百思不得其解,她没心思继续跟塘里的女人们扯闲篇,匆匆忙忙洗完衣服回了家。
有发刚从鱼塘回来,见秀娥端着一大盆衣服急匆匆匆地进了院子,便问道:“咋了?”
秀娥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晾晒,把有发拉到廊檐边坐下:“三丫儿回来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啊,啥时候的事儿?”
“昨儿下午回来的,”秀娥一脸神秘:“你猜是谁把她带回来的?”
“谁?”
“是你娘,”秀娥凑近了有发:“你说你娘昨儿来借钱,是不是因为三丫儿的事?”
有发看了他一眼:“不能吧,就算是为了三丫儿,她完全可以在金妹那里拿钱,也用不着自己出来借啊。”
秀娥摸了摸下巴:“那她借钱是为了啥?”
想了一会儿,她还是想不通,但她还是认定借钱肯定是跟有亮有关:“要么就是为她的大孙子花钱,反正你娘偏心老二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之肯定还是为了有亮家的事。”
她站起身开始晾晒衣服,嘴里还在发泄着不满:“咱家的两个闺女是不得她的心,从生下来到现在,你看她带过咱彩霞和彩凤了?农忙时放几天,她还总是不耐烦。”
“农忙不也给咱带了吗?”有发忍不住替他娘说话:“老人只要带了,咱就得记着她的好。”
秀娥鼻子哼了一声:“那也叫带?哪一次不是糊的脏兮兮的,你再看看她是咋带小超的?”
“算了算了,别说了,”有发站起身朝外走:“娘就是那样,一辈子也改不了,你每次都说这些,说了自己心里又难受,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又去哪儿?”
“我去稻田里拔稗子。”有发拿了筐子就出了门。
秀娥恨恨地跺脚,嘟囔了一句:“一说你老娘你就这德性,我哪点儿说错了?”
……
转眼到了秋收,月娥又开始忙起来。
水贵的修车铺子近段时间也特别忙,秋收一开,各种农机跟着忙,出点故障就得赶紧修,不然太耽误事。
月娥让他先忙修车铺子,家里的经济来源都靠这个铺子呢。
再说了,她现在卫生点也没有了,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地里。
收花生,挖红薯,捡棉花…她一点点地干,分批干。
家里就那么一点儿田地,能不让水贵上手就不让他上手。
不是不想让他帮忙,而是水贵一干重活就喘,她看着心疼。
秋收的时间长,最忙的是割晚稻。
割了晚稻栽油菜、种小麦,这可关系着来年的口粮。油菜籽榨油,那可是全家一年吃的油水,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月娥干活快,她想着先把花生薅回家,顺便地里梳理一遍。薅回去的花生趁着晚上摘,花生秧子晒干,备着冬天喂牛喂兔子。
今年的棉花长势也特别好,看着那些白花花的棉桃,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到冬天给她爹打一床新被子。
老沈平时回来的少,可过年那几天总得在家住上几天,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以前她也没有尽到一个女儿的孝心,以后,她得让爹过的舒坦些。
家里没老人,念恩和念安也大了点,总不能还锁在家里,所以月娥去地里,把念恩和念安也带过去了。
当然,大黄也去了,它充当了保姆的职责。
两个孩子一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坐在地头玩儿,没一会儿也往花生地里钻。
月娥就拿出小耙子,让他们跟在后面捡漏掉的花生。
月娥家种的花生不多,主要是这段时间天干,土硬,不能直接拔。得用钉耙在花生根部一拃远的侧边,斜着深深地撬一撬,把土震松,这时候揪着花生秧子一提就出来了。
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许多。如果头两天下过雨,地里的土湿润,拔起来省力,而且带上来的泥也少。
但即使用钉耙,再小心也还是有掉的花生,月娥在前面拔,就让念恩和念安在后面拿着小耙子,跟着“遛”一遍。
俩孩子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地刨着,见到花生就喜滋滋地捡起来给月娥看。
可没一会儿,念恩就拿着耙子刨花生秧子,念安则撵着大黄玩儿。
月娥一边刨花生,一边得分神看着俩孩子。
两岁多的娃,能在地里不哭不闹就算帮忙了。
旁边地里是富贵家的花生地,此时,也是全家出动,几个孩子大的跟着爹娘刨花生,小的跟在后面遛花生。
农村里的孩子干活早,几岁的孩子都可以当一个小劳力来用。
不是不心疼,而是农忙的时候,全家老小都得顶上。
多一个人,地里的粮食就能多抢回来一些,来年就能多一口吃的。
月娥正干着,旁边地里的张喜梅叹息道:“这春花不在了,宝根带着几个孩子,这日子真是过的那叫一个糟心啊!”
月娥看她一眼,继续刨花生:“咋了呢?”
张喜梅朝不远处努了努嘴:“你看看。”
月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陈宝根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个饼子,撕下一块,就着凉水囫囵吃着。
两个小的孩子衣裳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要饭的。
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累的够呛,可人家至少有女人洗衣服、张罗饭菜。
陈宝根一个男人带着四个孩子,哪里顾的过来?
月娥看了一会儿,心里发堵。
张喜梅唏嘘着:“这人呐,活在的时候不觉得重要。你看看以前宝根就不待见春花,不是嫌她这,就是嫌她那,两个人总没有好言语。这一死,一个鳏汉条子带着四个男娃子有多难。”
月娥没接话,她只是想起了春花临走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明明在旁边,却没能把人留下来。
张喜梅还在说:“你说宝根以后咋办?四个男娃子,哪个女人愿意进他家门?”
月娥没接话,低头拔起一株花生,抖了抖,露出下面一串白胖的花生。
她忽然想起爹那天说的话:“你先把本事学到家…”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等水贵回来,跟他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