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想起了她爹老沈的话,不管卫生点咋样,本事得学到家。只要有了真本事,不管咋变化,总会有一碗饭吃。
这句话她这段时间没少想。
尤其是春花那次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她现在还记得那些医生的样子。
人到了医院,明明情况那么急,一个个却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自己有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到了急事面前,能不能稳得住,靠的不是胆子大,而是脑子里有没有东西。
她这些年在卫生点也看了不少小毛病,可真遇上重症、急症,她心里是慌的。
说到底,还是见的少,学的也不够。
要想学真本事,光在卫生点守着肯定不行。
得去医院。
月娥心里琢磨着,等秋收忙完去县里一趟,找爹问问。
要是县医院能够让她去学,就算干些杂活,跟着医生护士多看多学一阵子,她也愿意。
花生收完收棉花,忙完这些要割晚稻,犁田,分垄,准备栽油菜苗。油菜栽完,这一年最重要的农活基本上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日常看护。
她估摸着,等那时候过去,正好。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月娥挑着挖回来的野菜,领着两个孩子,还有大黄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野菜是给兔子吃的,家里的兔子这几年月娥也特意控制着,可还是繁殖了不少。
她原本是想卖了的,问过有亮,有亮说兔毛不可能一直跌,总有涨起来的时候,让她先别急着卖,毛保存好,等哪天价格上来了再卖。
月娥觉得他说的在理,便一直留着。
回到家她把洗干净的野菜晾了起来,把院门关上,便一头扎进了灶屋里。
刚进灶屋,水贵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月娥伸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是水贵,不由得奇怪,平时他回来都是天擦黑:“今天不忙?”
水贵把自行车靠在墙边:“铺子那边出了点事儿。”
月娥心里一紧:“咋了?”
“昨儿夜里被偷了几家,”水贵说的轻描淡写,却没停留,进屋就打开柜子翻东西。
“咱那个铺子咋样?”月娥紧张地跟了进来。
“没事。”
“那你回来咋收拾被褥?”月娥见他在柜子翻被子问道。
“我跟姐夫商量过了,最近不安生,轮流在那里守夜,今晚我先去。”
他说着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旧棉絮,扔到了床上。
月娥问道:“都有谁家被偷了?”
“除了咱家和二顺家,别的都被撬了。”水贵说的很平静,可月娥还是听出了不对。
以前国道边也不是没丢过东西,可那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偷小摸,哪有一晚上好几家一起遭殃的?
她看着水贵:“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水贵低头把棉絮叠好:“也没啥,就是最近那边人多了,乱。”
这话没错。
他们的铺子附近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又盖了好几个棚子,有大有小,所以那段路段再也不是水贵和水珍那一个棚子了。
这样也好,人多了那一段路段就繁华了起来。
卖吃的、卖烟酒、卖茶水的,还有两个修车铺子,确实热闹了许多。
可人一多,来的也不全是做正经买卖的人。
水贵在那边待的久了,多少听到一些风声。
最近国道上不太平。
原先这一段路有黑三的人照着自己的规矩收钱,如今又来了另一拨人。
两边都想把手伸进来,谁家的摊子都想收一份钱,谁停的车都想管一管。
前些日子只是吵架,后来发展到动手。
有司机晚上停车被拦,有摊主不肯交钱挨了打,还有人为了抢一车货,在路边打得头破血流。
这是两拨人争地盘争出来的动静。
昨天他去铺子的时候,还听二顺在说呢,这段时间连睡觉都不敢踏实,白天怕人来找麻烦,晚上怕有人撬门。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黑三那边昨儿也有人受伤了。”
水贵当时没说话。
黑三收路钱,手底下也有人,过去这段路上的司机没少吃过他的亏。
水贵一直不喜欢这个人。
有些司机交了钱,他就放过去;有些小摊不肯交钱,他也会上门威胁一番。更狠的事情他不是没干过,可他自己那帮人要是做的太过,他也会管。
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一件事:黑三是路霸。
水贵不愿意和这种人走太近。
所以这次铺子没被撬,他心里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水贵隐约猜到,可能和黑三有关系。
他不想欠黑三的人情。
月娥把水贵拉到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枕头放在了床上:“你一个大男人家的知道带啥?我来收拾。”
她拿出一个旧的床单,把被子和枕头还有枕巾、毛巾一并包了起来。
想了想她又吩咐道:“水贵哥,你把手电筒找出来,再多带两节电池,夜里用得着的。”
水贵应了一声。
月娥把东西收拾好,问道:“这么多东西,你用自行车好不好带?”
“我再跑一趟。”水贵说着,找来绳子,抱起那个包,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我一会儿再回来一趟,饭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水贵说着,推起了自行车。
念恩和念安见爸爸刚回来就要走,忙追在后面“爸爸…爸爸…”地喊。
水贵扭过头来:“安安领着妹妹回去,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月娥看着水贵骑着车子走远,这才拉着两个孩子进了屋里,又给水贵准备了搪瓷缸子,牙膏牙刷之类的东西,装在了网兜里,这才匆匆进了灶屋。
天黑时水贵又回来了,月娥做好了饭正在喂两个孩子吃饭,见水贵回来,忙把饭菜端上了桌。
“先吃了饭。”月娥在桌边坐下:“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着点,有啥情况就喊人。”
水贵看了她一眼,笑道:“没啥大事儿,不就是晚上在那里睡个觉吗?我一个大男人你担心啥?”
月娥还是有些不放心:“水贵哥,那里不是村里,你得跟邻居们搞好关系,万一有事也有个帮忙的。”
“知道了。”水贵给月娥夹了一筷子鸡蛋:“你不用操心,家里的活儿能干就干,干不过来就算了,哪天生意不好的时候,我回来干。”
“没事儿,我慢慢干,两个孩子现在也大了一些,比以前好多了。”
月娥慢慢地吃着饭:“对了,你把大黄带过去,这样晚上可以安稳睡觉,有动静大黄就会叫,省得你老是提心吊胆的。”
水贵抬眼看着大黄,这狗还是那年月娥去林场时在路上遇到的,这几年越来越通人性,两个孩子没少靠着它。
“还是放在家里吧,它也可以充当半个人来用。”
“你带着,这狗护主,国道边儿乱,有条狗也可以壮个胆。”月娥说着,用菜汤给大黄拌了满满一碗米饭。
“对了,水贵哥,过几天我想去县里一趟,”月娥想了想说道:“卫生点的事儿既然下来了,我也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去找爹问问,看看能不能去医院跟着学习一阵子。”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爹说的对,不管以后政策咋样,只有把本事学到手,心里才踏实。”
水贵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想了想点头:“爹说的有道理。
可刚说完,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你要是去了县医院,两个孩子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