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倒是把月娥问住了,她一心只想着去学本事,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真要去了县里,两个孩子还得有人照看。
她想了一会儿:“要不我先去爹那里,看他怎么说再做打算,你觉得呢?”
“可以倒是可以,只要孩子安排好,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抽时间回来看看地里。家里的兔子和鸡也不用担心,天冷了,兔子就喂干料,我每天都会回来。”
水贵边嚼着嘴里的饭边说道:“这个时候农活少,家里不是太忙,你去学是最好的时候。”
“我也是这样想的,等开春了就开始忙了。年前还可以学两三个月呢。”月娥算着时间。
“那行,你明儿去问问爹。”水贵说着,起身收了碗筷洗了。
他摸了摸一双儿女,在他们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对月娥道:“我走了,大黄不在家,你插好门,有事儿就喊王家兄弟和王婶他们。”
“知道了,赶紧走吧。”月娥催促着。
水贵把网兜挂在车把上,喊着大黄出了门。
月娥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院门口,天已经黑了,月娥一直看着那点手电筒的亮光慢慢消失,才关上院门,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自从她和水贵搬下山,水贵一直都是早出晚归,家里所有活儿都落在她身上。
水贵受过伤,落下了病根,当初张仙儿都说了,是不可逆的,这些年他经常做康复训练,虽说比之前好了一些,可是干重活依然不行。
月娥知道这个状况,所以也从没指望水贵。
如今,卫生点取消了,以后的日子也得有个打算。
她这些年辛辛苦苦学下来的本事,总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以后卫生点到底还会不会重新设,她现在也说不准,可趁着农闲这段时间去县医院学点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身边的两个孩子早就进入了梦乡,可她躺在床上,琢磨来琢磨去,硬是半天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月娥早早的就起来了。
喂了鸡和兔子,做了早饭,她和孩子吃了之后,又把家里收拾利落,领着两个孩子去了王婶家。
“婶儿,”她领着孩子进了院子:“婶儿你在家不?”
“在呢。”王婶一挑帘子,从厢房出来了:“月娥,一早找我有事儿?”
“婶子,我又得麻烦你。”月娥有些不好意思:“我要去县里一趟,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家里,要是水贵晚上没回来,帮我喂一下鸡,还有兔子。”
“这有啥麻烦的,你只管去,交给我就好了。”王婶满口答应。
她顺手摸了摸念安的小脑袋:“咋,又去看你爹?”
月娥把自己的打算跟王婶说了一遍,末了说道:“一年到头恐怕也就是秋收后这两三个月有时间,我想去看看。”
“这是个正经事儿,”王婶点点头:“你年轻,多学点东西总没错。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水贵晚上回来,我也帮你照应。”
她又叹息一声:“唉,可惜你公公婆子走的早,不然,咋的也不会这么作难。”
月娥把钥匙留给了王婶,托她照应着家里,就牵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王家二媳妇正好从屋里出来,瞧见月娥牵着两个孩子走远,忍不住说道:“月娥现在是真有福气,爹是县医院院长,自己又学了医,往后肯定要凭着他爹的关系进县医院,还用在咱这穷乡僻壤里扒拉土地?”
王婶回头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人家月娥也争气,自己也是辛辛苦苦学来的。”
二儿媳撇撇嘴,没再吭声。
月娥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些话,她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了大樟树下。
老李的拖拉机农闲时就会载客拉人去公社,倒是方便了许多。
和老李聊了几句,不一会儿车上坐满了人,老李发动了拖拉机。
去了乡里坐上客车,到医院时也不过才九点多。
月娥找到了父亲老沈,说明了来的原因。
老沈听完,脸上的笑意就出来了:“想学东西是好事,你早该过来了。”
“爹,”月娥没有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爹,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老沈笑了笑:“县医院本来就承担着对基层的业务技术指导任务,你这是短期跟着学习,不碍事。”
“一句话的事儿?”
“差不多。”老沈看着她:“你真想学,就踏踏实实地学,别想太多。”
一听不会给父亲惹来麻烦,月娥悬了一路的心算是放下了。她就怕别人说她靠她爹的关系走后门,她也不想让别人说爹滥用职权。
月娥这才又说起了两个孩子:“爹,我要是来了县里,这俩孩子就没人看,水贵铺子里忙,再说了,国道边人来人往的,孩子放那里也不放心。”
“孩子的事我来安排,你就别管了。”老沈把两个外孙搂在怀里:“我找人看给别人工钱,晚上下了班就回我那里住。我一个老头子住着也是冷清,你们娘儿三个要是来了,家里总算热闹一些。”
这话说的月娥鼻子一酸,父亲失去自由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归正常。
可自己平时在六队,家里又有一摊子事儿,真正能来陪他的时间并不多,让他一个人忍受着孤独和冷清。
她沉默了一会儿:“爹,要不…你再找个伴儿吧?”
月娥犹豫着说出了口。其实她老早就有这个想法,娘早就不在了,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日子好过了,没必要一直困在过去里。
娘的死也不能怪在爹身上,她知道爹一直自责、内疚,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
“这孩子,咋好好的,说这个干啥?”老沈嗔怪地看着女儿:“我一个老头子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爹,我是认真的。”月娥看着父亲:“你看看我现在也不能陪在你身边尽孝,你一个人连个洗衣服做饭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总不能一个人这么过下去。”
“孩子,我现在很好,”老沈摆摆手:“不提这个,等以后老了不还有你们吗?”
“爹,”月娥犹豫了一下:“娘都走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老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孩子,我现在真挺好,你要是有合适的,给你舅舅踅摸一个吧。
“舅舅?”月娥一愣。
“可不是嘛。”提起妻弟,老沈反倒来了精神:“他现在才四十来岁,一个人挺孤单的,我好歹还有你们,他以后可咋办?”
“你说他好好的个人,要学问有学问,要技术有技术,要样貌有样貌,咋就一个人这么多年?”
月娥也被他说得有些好奇:“舅舅自己不愿意找?”
“谁知道呢?”
老沈叹了口气:“我让你姑姑给他介绍了好几个,他愣是一个没看上。你说这人…”
“行。”提起舅舅,月娥也是操心,爹说的对,舅舅老了可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