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波门任务定在十一月十七日。
出发前一天晚上,何成局在仓库里开了一个只有四个人参加的小会——方晴、大刘、余素汐,还有他自己。赵雯坐在门口整理装备清单,顺便望风。自从哨所建起来之后,仓库的每一次闭门会议都要防着隔墙有耳,林上尉在基地里发展的眼线不止一个,何成局心知肚明。
“老铁今天下午送来了商业街的侦查情报,比上次详细得多。”何成局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货架上,用几个罐头压住四角。地图是城东的人用铅笔画的,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楚——沧波门商业街呈东西走向,全长大约六百米,两侧是商铺和写字楼,邮政大楼在街区中段偏西的位置,是一栋六层的混凝土建筑,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门口有一个中国邮政的绿色标志。
“邮政大楼周围的丧尸密度比其他区域高出一倍以上。老铁他们三次侦查都发现一个规律——大楼正门和侧门各有至少两百只丧尸聚集,但它们不游荡,而是守在门口,像哨兵一样。”何成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邮政大楼位置点了点,“老铁最后一次侦查的时候尝试从后巷翻墙进去,刚翻过墙就被发现了。不是被丧尸看到或听到——那些丧尸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同时朝他所在的位置移动。他说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丧尸发现了,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眼睛盯上了。”
“干扰体的群体指挥能力。”方晴说。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拆了绷带,百家湖留下的骨伤在唐婉晴的治疗异能和自身恢复力的双重作用下愈合得比预期快。这次任务她坚持要亲自带队,何成局拦了一次没拦住,就不再拦了。
“大概率是。通讯干扰也符合干扰体的特征——老铁他们进入商业街一百米之后,无线电就开始有杂音,进到邮政大楼附近时完全断联。赵默测试过,安全区的军用通讯设备在强干扰环境下最多撑到一百五十米,再往里就抓瞎了。所以进到邮政大楼之后我们没法靠无线电联络,只能靠人传话和约定好的信号。”何成局从罐头下面抽出另一张纸,是赵默画的信号方案——三声哨响表示撤退,两短一长表示发现目标,连续急促哨表示遭遇变异体。
大刘凑过来看了看地图:“这栋楼的结构是什么样的?”
“邮政大楼一层是营业大厅和金库入口,二层到四层是办公区,五层六层是邮件分拣中心和仓库。老铁说金库在一层最里面,要通过一道防火门和一条走廊才能到。走廊两端的防火门都是常闭的,他上次翻墙进去只摸到了走廊入口就被丧尸围了,没来得及靠近金库门。”何成局的手指在邮政大楼一层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方晴带搜寻队从正门吸引火力,城东的人从后巷翻墙进去开金库。大刘带防御组在正门外面的街道上建立阻击线,挡住周围涌过来的丧尸。我在中间位置策应,哪边出问题补哪边。”
“就这么简单?”大刘有点意外。
“计划越简单,出错的环节越少。百家湖那次我们的计划也很简单——下去,找到人,上来。结果遇到干扰体,所有的备用方案全都没用上,最后还是靠一把火和李正的两条腿硬扛出来的。”何成局把地图卷起来,“这次任务的变量有两个。第一,邮政大楼里的变异体是什么级别的?如果跟百家湖那只差不多,方晴正面吸引火力的时候会很危险。第二,金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值得变异体花力气去撬门,它的价值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大。这两个变量都没法提前排除,所以进去之后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方晴把她的匕首从腰间抽出来,试了试刃口:“正面吸引火力的人手怎么配?”
“搜寻队出六个人,你带队。陈雨桐随队医护——她的脚踝好了八成,跑不快但处理伤口没问题。城东那边宋建国亲自带队,老铁负责翻墙开锁,另外带三个战斗人员和一个叫小武的小伙子,是老铁的徒弟。防御组大刘带八个人守住正门外十字路口,李正负责在正门和后巷之间传递消息。司姚姚作为弩手在高位掩护——邮政大楼对面有一栋五层的快捷酒店,楼顶视野覆盖整个街区,是绝佳的狙击位置。她会带两部对讲机和足够的弩箭上去,一旦发现变异体靠近就能提前预警。”
“姚姚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联合作战,会不会太早了?”大刘问。
何成局还没回答,余素汐先开口了。这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女人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女儿:“她练了三个月弩,丧尸潮那晚在西侧围墙射杀了十二只丧尸,没有一发脱靶。我不能保护她一辈子,你也不能。这次是她自己强烈要求参加的,我跟何哥商量过之后同意了。任务期间她不担任突击手,只是在后方高位掩护,相对安全。而且她的观察位置可以看到整个街区的全局,对协调正门和后巷的行动有关键作用。”
大刘没有再说什么。
“出发时间定在凌晨五点。”何成局把地图和信号方案一并收起来,“天刚亮的时候丧尸活跃度最低,阳光在街道上形成明暗交界线的时间大概能给我们一个小时的窗口期。一个小时之内打开金库拿到东西就撤,超过一个小时不管拿没拿到都必须撤离。陈中校安排的快速反应小队会在天印大道北段待命,一旦我们撤出商业街,他们负责断后。”
众人散了。方晴和大刘各自回去准备装备,余素汐最后一个走。她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何成局。
“姚姚交给你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余素汐的声音很轻,“她是司家唯一剩下的人。她爸末日前就没了,我的命是捡来的。如果她出了事——”
“她不会出事。”何成局打断她,“她只需要待在快捷酒店的楼顶上,用她的弩和眼睛帮我们盯着整个街区。如果变异体出现她会第一时间发信号,自己不需要跟丧尸正面接触。这个安排是方晴和我一起定的,方晴不会拿搜寻队员的命冒险。再说司姚姚的弩术你亲眼见过,五十米固定靶十发九中,移动靶也能保持在七成命中率以上。她有这个能力。”
余素汐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仓库外面的探照灯在围墙上投下她细长的影子。
何成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他脑子里在反复推演明天的任务流程——正门吸引火力、后巷翻墙开锁、金库里的东西、变异体的位置、司姚姚在高处的观察视角。每一个环节都想了三遍,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标注在脑子里,然后针对每个问题想一个备用方案。末日前他从不这样——送外卖不需要考虑二十步以后的变数。但末日后他学会了,准确地说是在百家湖地下车库那次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一件事:在丧尸面前,运气是一种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
他睁开眼,开始做最后的准备。赵雯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把装备清单整理好了——六个搜寻队员每人配一个应急包,里面有绷带、止血粉、高能量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武器方面,方晴用她的制式***和匕首,其他队员配长矛和手枪混合编组。城东的人自带装备,老铁用的是一把改装过的***,枪托上刻了十来个正字——何成局猜那是他的击杀数,每一个正字代表五只丧尸,枪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至少有五六十个。宋建国配手枪和一把短柄消防斧。小武用的是弩,跟司姚姚一样的型号,老铁说他能在一百米外射中丧尸的眼眶。
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合金长刀,用磨刀石把刃口重新打磨了一遍,然后开始检查***。这把枪跟了他四个月,枪管护木被丧尸的爪子抓出了三道深痕,但机匣和枪机保养得很好。他拆开枪机检查了击针和复进簧,确认没问题之后重新组装,压满八发子弹,又往空间里多装了二十四发备弹。百家湖那次弹药差点不够用的教训他还记得很清楚,从那以后每次出任务他都在空间里多塞一倍的备弹。
然后是***。丧尸潮之后基地的***储备全部清零,张悦带着食堂的人用回收的玻璃瓶和食堂剩下的食用油重新做了一批,虽然比不上汽油加白糖的军用配方,但食用油加酒精的混合物烧起来也能达到六七百度,够把丧尸烧成焦炭了。何成局从赵雯那里领了十二个,全部装进空间。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刘惠珍给他端来一碗热汤,是张悦用食堂剩下的骨头熬的,汤面上漂着几片野菜叶子。何成局端着碗坐在仓库门口,看着操场上那一排军绿色的帐篷和围墙上缓缓转动的探照灯。夜空很晴,月亮只剩一弯细细的牙,星星倒是亮得惊人。末日后没有了城市的灯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顶上。
刘惠珍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三个多月——但她知道何成局在出任务前的习惯。他会在仓库门口坐一会儿,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不抽烟,不喝酒,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远处。末日前他是一个每天跑十二个小时外卖的人,从来没有时间坐在门口发呆。末日后他才慢慢学会了安静,学会了在安静中把明天要走的每一步路都在脑子里走一遍。
凌晨四点半,何成局准时站起来,背上装备,在操场上跟搜寻队和防御组的人会合。方晴已经在清点人数了——搜寻队六人,防御组八人,加上何成局自己和李正,以及背着弩箭箱的司姚姚,一共十七个人。大刘给每个防御组的人发了一面防爆盾,这些盾牌是丧尸潮之后军方从哨所库存里调拨出来的,比基地原来用铁皮自己焊的盾牌轻了三分之一,防御力却高了一倍。城东的人在基地门口会合——宋建国、老铁、小武,加上三个战斗人员,一共六个人。两支队伍加起来二十三人,分乘四辆车。
车队五点钟准时驶出校园基地大门,沿天印大道向南,然后在沧波门路口转向西进入商业街区域。天色微亮,东方的天际线上染着一层淡橘色的光,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晨曦中呈现出末日特有的荒凉——商铺的卷帘门被撬开,橱窗玻璃碎了一地,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干涸的血迹。几只零星的丧尸在路边游荡,被车队的发动机声音吸引过来,但车速够快,它们追不上。何成局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通过车窗观察前方的路况。越接近商业街中心区域,丧尸的密度越高。到了距离邮政大楼两百米的位置,丧尸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街道,车队无法继续前进。
“下车,按计划展开。”何成局推开车门跳下来,合金长刀已经在手里了。
方晴带着搜寻队沿街道左侧向前推进,她的体魄系异能全面爆发,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一刀砍出去就能把一只丧尸的头颅劈成两半,***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幕将前排的丧尸成片击倒。防御组的大刘在街口架起了防爆盾阵,用长矛和消防斧清理从两侧涌来的丧尸,守住后撤路线。宋建国带着城东的六个人迅速向邮政大楼后巷移动,李正已经在后巷入口等他们了,后巷的铁门被老铁用撬棍三两下撬开,城东的人鱼贯而入。
司姚姚一个人背着弩箭箱爬上了邮政大楼对面的快捷酒店。这栋楼是商业街最高的建筑之一,楼顶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条沧波门商业街的全景。她从楼顶向下看的时候,整条街道像一条灰色的峡谷——两侧的建筑是峡谷的崖壁,街道上的丧尸群是峡谷底部流淌的黑水,而邮政大楼就是峡谷中的一座孤岛。她架好弩,把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开始用望远镜扫视整个街区。
“何哥,楼顶就位。视野覆盖整条街道,目前没有发现变异体。”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稳定清晰,一点都没有第一次出任务的紧张。
“收到。注意观察邮政大楼正门和后巷两个方向,有异常立刻报告。”何成局在正门街面上回应。
正门的战斗在几分钟内进入白热化。方晴带着搜寻队推进到邮政大楼正门外三十米的位置,这里的丧尸密度已经高到让人窒息——正门前的台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层层叠叠,至少有四五十只堵住了入口。这些丧尸跟普通游荡的丧尸不太一样——它们不游荡,而是站在原地,面朝外,肩并肩,像一排腐烂的盾牌。方晴一枪打过去,前排的丧尸被打倒了,后排的立刻补上来,阵型纹丝不动。
“这些丧尸是被控制的。干扰体一定在楼里面,它在用丧尸堵门。”方晴通过对讲机说。
“能不能从侧面突破?”何成局问。
“侧面也一样。我们绕了大楼一圈,所有入口都被丧尸堵死了。唯一的办法是硬冲——正门的丧尸虽然多,但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冲进去,后面的走廊应该是通的。”方晴的声音被***的轰鸣声打断了一瞬,“但是硬冲的话搜寻队要承受很大的压力,这些丧尸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像是被干扰体强化过。”
何成局在脑子里快速权衡了一下。硬冲的代价可能是搜寻队的伤亡,但如果不尽快进入大楼,后巷那边城东的人一旦在金库被堵住,就会腹背受敌。时间不等人。
“方晴,用***开道。我让李正给你送四个过去。”何成局说完,从空间里取出四个***递给旁边的李正。李正二话不说,速度异能爆发,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街道上闪了几闪,四瓶***已经送到了方晴手里。
方晴拧开一瓶的布塞,用打火机点燃,抡圆了胳膊朝正门台阶上甩过去。***砸在台阶上的丧尸群中碎裂开来,橘红色的火焰呼啦一声炸开,食用油和酒精的混合物在丧尸身上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台阶上的丧尸阵型瞬间被火焰打乱了——被烧到的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叫疯狂乱窜,火苗溅到更多同伴身上,正门前的防御阵型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冲!”方晴端着***一马当先冲上台阶,从火焰中的缝隙穿过去,一枪轰开正门的玻璃门,搜寻队紧跟在后面涌进了邮政大楼一层。何成局跟着搜寻队冲进大楼,一层是宽敞的营业大厅,柜台和座椅散乱地倒在地上,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大半,墙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爪痕。大厅里还有十几只丧尸,但已经被方晴和搜寻队员迅速清理掉了。
“后巷那边怎么样了?”何成局对着对讲机问。
“金库门已经打开了。”宋建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但是里面的东西——何成局,你最好亲自过来看一下。”
何成局把前门的防线交给方晴,带着李正穿过走廊来到邮政大楼一层的金库区域。走廊尽头是一道被撬开的防火门,门后面是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库门,直径大约一米五,门板上布满了一道一道深深的爪痕。老铁用液压剪剪断了金库门的锁芯——门上有被从外面强行撬动过的痕迹,但上一次试图撬门的家伙显然没有液压剪,所以没能成功。金库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里面堆满了金属货架和保险柜,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堆物品——不是钱,不是金条,而是十几摞整齐堆放的黑色塑料箱,每个箱子都贴着封条和安全区军方的标记。
宋建国正蹲在其中一只已经撬开的箱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盒。盒子里是一排整齐排列的玻璃安瓿瓶,里面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色荧光。那种荧光的颜色,跟何成局储物空间里生命能量的绿光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何成局蹲下来,拿起一支安瓿瓶。液体在玻璃管中轻轻晃动,那种绿色的荧光像是活的,会随着液体的流动改变明暗。何成局捏着安瓿瓶的时候,储物空间里的生命能量剧烈地震颤起来——比前天捏晶体的时候更强烈,更直接,那些绿色光点几乎是在撞击空间的边界,想要冲出来跟安瓿瓶里的液体接触。
他赶紧把安瓿瓶放回盒子里。
“军用标记上写的是‘E-07号实验制剂,批号NC-021,南京安全区生化实验室封存’。”宋建国翻看着箱子上的封条,“这批东西不是普通的军用补给——是生化实验室的实验品。封存时间是末日后第二个月,也就是说末日刚爆发不久安全区就开始生产这种东西了。”
“E-07是什么?”
“不知道。封条上只有编号,没有用途说明。但既然连安全区都没公布这东西的存在,它要么是高度机密,要么是有严重问题被废弃在这里的。”宋建国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是一样的安瓿瓶,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不管它是什么,被废弃的生化实验制剂为什么要存放在一个邮政储蓄银行的金库里?外面还有一只变异丧尸花大力气撬门想拿到它。这东西要么很值钱,要么很危险——或者两者都是。”
何成局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钱伯安在安全区生化实验室工作,他研究丧尸病毒的变异规律,收集异能者的数据,对何成局的异能表现出近乎痴迷的兴趣。如果E-07制剂是生化实验室早期生产的实验品,钱伯安一定知道它的用途。而这个金库里的E-07,可能跟晶体有关——程姐说晶体提取液能增强人体的恢复能力和抗病毒能力,安瓿瓶里的绿色荧光跟何成局空间里的生命能量产生的共鸣反应,说明这些东西的能量来源是同一个系统。何成局忽然觉得自己的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安全区在末日初期就已经掌握了提取生命能量的技术,那钱伯安对他的兴趣就更不是单纯的科研好奇了。他可能是一个行走的能量源,而钱伯安在想办法确认这件事。
“把东西全部搬走。”何成局站起来,“方晴和金库里的收获物全部装车。动作要快,干扰体还在附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就在这时,司姚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比之前急促了不少:“何哥!邮政大楼北侧小巷里有丧尸在集结!不是游荡的——它们在排成纵队,像被人指挥着朝邮政大楼后巷移动!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
何成局冲后巷的方向喊了一声:“老铁!后巷有丧尸群正在逼近,预计几分钟内到达你们的位置!赶紧撤!”
老铁端着***站到后巷入口处警戒,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数量大概一百多,队形太整齐了,这不正常!小武,你带三个人把金库里的箱子搬到后巷口,我去把后巷铁门重新封上争取几分钟!”
小武带着城东的人冲进金库开始搬箱子。那些塑料箱比看起来重得多,每个箱子装了二十支安瓿瓶,但重量像是装了二十块砖头。何成局扛起两箱就往外面走——他用生命能量强化过的体力搬这点重量轻松得很,但普通人得两人抬一箱。
就在何成局把第一批箱子送到后巷口的时候,变异丧尸的嘶吼声从邮政大楼内部传来。
不是外面,是内部。嘶吼声从楼梯井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低频震颤。声波在封闭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几倍,金库里的金属货架被震得嗡嗡作响。何成局感觉到自己的鼓膜一阵剧痛——比百家湖那次更猛烈,变异体不止一只。
“楼上还有一只!”方晴的声音从大厅方向传来,夹杂着枪声和丧尸的嘶吼,“楼梯井里涌出来几十只丧尸,源头在三楼以上!我们被两面夹击了!”
何成局冲到楼梯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楼梯井里,一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下楼。它的体型比百家湖那只稍小一些,但手臂更长——垂下来能碰到脚踝——爪子的长度超过二十厘米,在楼梯扶手的金属栏杆上刮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头很小,几乎缩在肩膀里,但一双暗红色的竖瞳从肩窝里露出来,死死地盯着楼下的人。这只变异体跟百家湖那只不同——它更瘦,动作更敏捷,显然是另一种变异类型。
然后它发出一声嘶吼,所有的普通丧尸同时朝楼梯口涌来,前仆后继地冲击何成局和搜寻队员组成的临时防线。何成局一手拿刀砍倒两只丧尸,一手掏出对讲机吼道:“金库的东西搬了多少?”
“还剩一半!”小武的声音在枪声和嘶吼的间隙中传来。
“不要了!所有人现在立刻撤离!方晴,正门的丧尸交给你堵住,大刘在外面清出一条车道,城东的人从后巷走,搜寻队跟我从正门冲!”
方晴在大厅里应了一声,随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轰鸣。何成局从空间里抽出剩下的几瓶***,全部砸向楼梯井的入口。火焰在楼梯口炸开,把涌上来的丧尸群暂时阻断了。楼梯井里的变异丧尸被火焰逼得后退了几步,但它没有像百家湖那只一样害怕火焰——它只是退了两步,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
何成局的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模糊了一瞬。声波攻击——这只变异体也有声波攻击,而且频率比百家湖那只更高更尖锐。他咬牙稳住身形,生命能量在体内流转着抵消了声波造成的眩晕感,然后拖着旁边的陈雨桐冲出走廊。
后巷里老铁还在挡着巷口的丧尸群。他的***已经打光了子弹,枪托被他抡起来当棍子使,一枪托砸碎一只丧尸的脑袋,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接着捅。小武和他搬出来的箱子堆在后巷口,但还有好几个箱子留在金库里没来得及搬。
“不要了!撤!”何成局喊了一声。
老铁又捅倒了两只丧尸,转身就跑。他跑到后巷口的时候,巷子里突然蹿出一只比普通丧尸更快的身影——那是一只速度型变异丧尸,体型跟正常人差不多但四肢奇长,跑起来像一只蜘蛛。它从巷子的阴影里冲出来,直扑向正在搬运最后一个箱子的小武。
老铁冲了回去。
何成局看到了一切——老铁挡在小武面前,用匕首捅进了变异体的喉咙,但变异体的爪子同时穿透了老铁的胸膛。那只爪子从后背穿出来,爪尖上挂着他的防刺背心的碎片和暗红色的血。小武被老铁的身体压在下面,溅了一脸血。老铁没有喊,他咬着牙把匕首从变异体的喉咙里拔出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又捅了一下。变异体嘶叫着退了回去,带着老铁胸口的血肉碎块消失在巷子深处。
何成局把老铁和小武一起拖出了后巷。大刘带着防御组在街道上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方晴和搜寻队从正门冲出来,所有人边打边撤,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邮政大楼和涌出来的丧尸群。司姚姚在快捷酒店楼顶用弩箭精准地射杀了三只追在最前面的丧尸,然后迅速从消防楼梯撤下来。城东的车队载着搬出来的几箱金库物资冲向街道另一端,何成局他们的车队紧随其后。
在颠簸的车厢里,何成局低头看着老铁。老铁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开了。他的胸口有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窟窿,肋骨断裂的茬口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肺部的碎片和凝固的血块堵在伤口上。程姐跪在车板上拼了命地给他做心肺复苏,满手都是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何成局知道——不用生命能量感知也能看出来——老铁的生命信号已经熄灭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失去一个战友。不是校园基地的人,是城东的人。但这个退役武警在百家湖地下车库里跟方晴并肩作战过,在商业街后巷里用身体挡在徒弟面前,到死都没有喊一声。如果基地和城东的联合防御体系能建立起来,他本该是其中最重要的战斗骨干之一。
小武缩在车厢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老铁的血还没擦。他十七岁,末日前是高一学生,末日后跟了老铁大半年,叫他师父。何成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下去,让他别看了。
“你师父是为了救你。”何成局说,“以后你的命是他给的。怎么活下去,你自己想清楚。”
小武没说话,但何成局感觉到他发抖的身体慢慢稳了下来。
车队在商业街外围跟陈中校的快速反应小队会合。军方在后方阻击了追上来的丧尸群,用重机枪和迫击炮断后,把整个沧波门商业街封锁了。回到校园基地时已是正午,何成局把从金库里搬出来的东西全部搬进了仓库,所有E-07制剂箱子单独存放在一个上锁的货架隔间里,钥匙只有他有。他没有通知林上尉,也没有向安全区报备这次任务的缴获物资清单——目前还没有。因为他不知道金库里的箱子本来就被军方遗弃了,还是陈中校一直在寻找它们。
傍晚,何成局一个人上了围墙。老铁的遗体被城东的人带回去了,宋建国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老铁裹着白布的担架前站了很久,然后对何成局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何成局懂——任务继续,合作继续,但今天是城东流血的日子,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损失。
余素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的,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远处百家湖方向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一片血红色,跟地面废墟的暗灰色形成鲜明对比。
“姚姚今天的表现很好。观察位置发现丧尸集结的时候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分钟,那三分钟救了后巷很多人。要不是她提前预警,被堵在后巷的可能不只是老铁一个人。”余素汐说。
“我知道。”
“你不去跟她说两句?”
“等她今晚休息好了,明天找她。她今天是第一次出任务就经历了战友牺牲——老铁虽然不是我们基地的人,但在她观察位置上看着后巷发生的一切,看着老铁倒下去。我需要确认她能不能消化这个冲击。”何成局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颗晶体装进口袋——那是老铁从金库里的另一只小盒子里找到的,一颗比城东样本更大的暗红色晶体,老铁在倒地之前把它塞进了小武手里,小武又把它交给了何成局。
“老铁的晶体我留着。等有机会见到钱伯安的时候,我会拿这个问他——不是问他晶体是什么,而是问他E-07跟晶体是什么关系。”何成局把口袋的拉链拉好,看着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金库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军需补给。军用封条标注的是安全区生化实验室,封存日期是末日后第二个月。如果安全区那么早就掌握了跟晶体有关的实验制剂,他们为什么从来没公开过?城外每天都在死人,如果E-07真能帮人抵抗丧尸病毒,为什么被锁在一个废弃的金库里?这些问题钱伯安一定知道答案,但我得找到合适的时机才能问——不是以配合研究者的身份,而是以掌握着他想要的信息的人的身份。”
余素汐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钱伯安会说实话吗?”
“不会全部说实话。但人都有一个弱点——越是聪明的人,在接近答案的时候越沉不住气。钱伯安想知道我的异能跟晶体之间有什么关联,这个执念早晚会让他主动来找我。到时候就不是他研究我,是我问他。”何成局转身走下围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帮我把苏晚叫到仓库来——不是借调,是告别。她去城东之前,有些事情我要交代她。”
余素汐点了点头。她看着何成局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的拐角处,然后低下头看着围墙上斑驳的血迹和爪痕,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