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带队在浓雾中疾行十分钟,终於摸到一处平房。
这房子不小,原本是个小型仓库。此刻门窗大开,里头影影绰绰站满了壮汉。
屋子正中央坐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身披半身铁甲,裸露的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右手提着一柄锤斧,黑铁铸成,少说五六十斤。
此人正是巨斧互助会的创始人。
斧王——孙一鸣。
如今他跟项籍一样,都是昭阳基地军方的特别行动顾问。
斧王抬眼看向林野,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後两名队员抬着的那架床弩上,眉头微微皱起。
「路上怎麽耽误了五分钟。」
「大哥。」林野沉声道,「路上遇到了青阳利剑。」
「青阳利剑?」
这四个字一出,屋内不少巨斧成员的目光都变了变。
斧王神色未动,示意林野说下去。
林野道:「在十字路口碰上的,耽搁了几分钟对峙,好在没起冲突。」
「青阳利剑?又是他妈的青阳利剑!」
说话的是站在斧王右侧的一个光头大汉,身材虽然比不上斧王,但也算得上魁梧壮硕。
此人正是巨斧二队队长丁建,脾气火爆,在巨斧内部素有「疯狗」之名。
丁建重重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什麽狗屁利剑,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转向斧王,声音愈发大了:「老大,我早就想说了,你听听外面那些人怎麽传的。
说什麽青阳利剑是军方第一顾问,咱们斧王只能排第二,凭什麽?」
丁建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巨斧是青阳区最大的民间势力,麾下近千号兄弟,二十支服用过「燃血剂」的精锐小队,哪一支不是拿命拼出来的?」
「军方那帮人倒好,随随便便推出来一个什麽青阳利剑」,就想把咱们压下去?」
他冷笑一声,环顾四周,不少巨斧成员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说白了,那就是军方用来压制咱们这些顾问名声的工具!什麽叫独自狩猎星级怪物?谁看见了?有证据吗?依我看,徒有虚名罢了!」
丁建这番话显然憋了很久了,一口气倒出来,整个平房里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林野微微皱眉:「丁哥,那青阳利剑有点不简单————」
「灭自己威风。」丁建冷笑,「一个人就能猎杀星级怪物?那还要床弩干什麽?他要是真有那本事,怎麽不把临滨的虫子全杀光?」
斧王微微侧头,手中锤斧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行了。」斧王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老三,你说说,青阳利剑怎麽不简单?」
林野正要回答。
笃、笃笃!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金属击锤声,声音从浓雾中穿透而来。
斧王脸色骤变。
那击锤声是巨斧斥候传递情报的最终手段,只有到了最紧急的关头才会使用。
而此刻传回来的信息只有一个。
巨虫失控、情况紧急。
为了这头巨虫,他们整整花了三天确定活动范围,又用两天把它引到这片区域附近。
今天拿不下来,这几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些牺牲的兄弟,也全白死了。
可偏偏是在浓雾期。
屋外能见度不到三米,床弩威力足够,但在浓雾中瞄准几乎是痴人说梦。
而且他们只有这一架床弩,意味着只有一次能够破防的机会。
一旦失手————
丁建脸色也变了:「巨虫?这个点?」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浓雾遮蔽了一切,什麽都看不见,但那击锤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
巨虫不喜光,一般白天会蛰伏在黑漆漆的角落或地下,只有傍晚才会出来觅食。
现在是浓雾期,但毕竟不是夜晚,巨虫按理说不会在这个时候活动。
除非,那只巨虫已经饥饿到了极点,或者受到了某种刺激。
丁建低声说:「老大,要不先撤?雾太大了,这玩意儿————」
「撤?」斧王霍然站起身,「撤了之後呢?再来的时候它还在这里等着你?」
丁建哑口无言。
斧王沉吟片刻,忽然大步走向门口。
「你们俩带着人,马上把床弩架好,弩箭上膛,等我信号。」
「我引它过来,你们瞄准声音方向射。记住,我喊射就射,不要犹豫。」
「动作快。」
他提着斧锤,转身推开平房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门外翻涌的灰雾之中。
斧王在浓雾中全力奔跑。
击锤声的方向在北边,距离不远,他全速奔行不到两分钟。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击锤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前方响起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斧王闪身躲向路边。
——
浓雾里,一头堪比桥车大小的恐怖巨虫正在道路上横冲直撞。
道路两侧的废弃汽车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被撞得翻滚飞起,又重重砸落。
体型怎麽又大了一圈?
斧王握紧斧锤,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可力敌。
「畜生!这边!」
斧王朝巨虫的方向大喊,同时右臂猛然发力,将手中锤斧抡圆了砸出去。
锤斧精准地砸在巨虫头部侧面的鳞甲上,火星四溅。
巨虫被砸得偏了偏头。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长足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在街道上横移过来,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朝斧王冲来!
地面在震颤。
斧王转身就跑。
他不是逞英雄的莽夫。跟这种级别的怪物正面硬撼,十个斧王也不够填。
他的任务是把虫子引到床弩的射程之内。
斧王跑得飞快。
平房的轮廓终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隔着几十米,斧王朝前方发出怒吼。
「准备一」
「朝我射!!」
最後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朝侧面扑去,就地一滚。
「碰!」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
三支两米长的弩箭从斧王身旁掠过,箭尾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第一支擦着巨虫的躯干飞过,钉进後方的墙壁,砖石碎屑四溅。
第二支射偏了,扎进地面,箭杆剧烈震颤。
只有第三支弩箭没入巨虫躯干左侧,却只刺入了不到半米就被卡住,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巨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中夹杂着愤怒和痛苦。
「中了!射中了!」有人高喊。
下一秒。
巨虫猛然加速,整个身躯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朝平房方向冲撞过去!
轰隆!
整架床弩四分五裂,碎木和铁片四处飞溅。
守在床弩旁边的三名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被撞飞出去,当场毙命。
巨虫冲进阵型,蠍尾横扫。
一个刀盾手的圆盾被拦腰抽断,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一个长枪手从侧面刺出长枪,枪尖扎在鳞甲上,崩出几点火星,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0
巨虫转头就是一击,喷涌的血花在雾中骤然大盛。
场面瞬间混乱。
丁建被一块木板砸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那个撕裂雾墙的恐怖身影在队伍中肆虐开来,巨大的尾鞭横扫而过,拦腰斩断了两名队员的身体。
浓雾中,暗紫色尾鞭扫来。
丁建眼睁睁看着一个兄弟被那尾刺轻轻一撕,身体当场裂成两半,内脏和鲜血哗啦酒了一地。
丁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怪物————
是人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