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巨虫的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斧王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翻涌的灰白雾气,他什麽都看不见。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床弩碎裂,肉体被碾压,骨断筋折,尾鞭撕裂空气的尖啸————全搅在一起。
每一道惨叫,都是一个在迷雾降临之初就跟着他的兄弟。
「所有人趴下!」
斧王嘶吼出声,声音压过了迷雾中的混乱,「找掩体!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这道惊雷劈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还在慌乱中奔跑、嘶吼的巨斧成员听到这声暴喝,顿时反应过来。
有人就地趴下,有人滚进了房屋废墟的残垣後。
所有人都捂住了嘴。
浓雾中的动静骤然一静。
只剩下那头巨虫还在原地暴怒,六条粗壮的长足踏碎路面碎石,庞大的身躯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斧王伏在一堵倒塌的半墙後面。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浓雾看清情况,但雾气太厚了,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不远处疯狂打转。
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耳朵鼻子。虽然对声音和震动的敏感远超想像。
但只要不出声,不移动,它短时间内发现不了趴在地上的人。
「唔」
一个趴着的成员不幸被飞溅的石头砸中,发出闷声。
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巨虫耳中,人的声音无异於一声炸雷。
只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尾刺破开浓雾。
那名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蠍尾便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挑了起来。
「啊」
那具身体像破布一样被甩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路边的灯柱上。
半边身体从躯干上撕开,内脏和鲜血哗啦洒了一地。
剩下的半边,「啪」的一声砸在丁建面前,暗红色的血溅了他满脸。
丁建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那半具屍体。
他认得这张脸。
老吴。
四十出头,沉默寡言,刀盾用得最好。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牛。
此刻老吴半张脸歪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
温热的血液顺着丁建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腥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胃在剧烈收缩,但他的身体不敢动,不敢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斧王趴听着巨虫沉重的脚步声在周围来回游荡。
那头巨虫没有离开。它还在原地打转。
它在等。
等下一个发出声音的猎物。
斧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他身为斧王,有责任把这些兄弟带回去。
斧王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後退几步,直到距离那堵半墙足够远。
「来啊——!」
斧王的咆哮撕破了迷雾的寂静。
那个庞大的黑影骤然顿住。
下一秒,它朝着声音的方向猛冲过来。
地面在震动。
斧王转身就跑。
身後传来平房被撞塌的巨响,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碎砖击中了他的後肩。
他咬住牙,跟跄两步後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林野!丁建!」他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带所有人撤退!」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再次发出人声,引导着身後那头疯狂的巨虫,一头扎进了浓雾深处。
地面震动的幅度渐渐远去,斧王的吼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巨斧成员一个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
满地都是被蠍尾刺穿、撕裂、甩飞的碎块。
有人哭了,无声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有人跪在地上乾呕,呕到胃酸都吐出来还是停不住。
丁建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满地的残骸,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今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人,原来是这麽脆弱的东西。
丁建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
一直以为只要够拼、够狠、够不怕死,就能在这片迷雾里活下去。
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不是的。
有些东西,不是拼命就能赢的。
人类怎麽可能对付得了这种恐怖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们站在屍骸之间,眼神涣散,脸上挂着同样的疲惫和恐惧。
地上的残骸,也许下一个就是我。
丁建忽然不想再在这片迷雾里冒险了。
何止丁建。
面对如此恐怖的巨虫,每个人都萌生了退意。
斧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在浓雾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他只能凭着直觉跑,见弯就拐,见路就钻。
身後那头虫子撞碎了不知道多少栋房屋的外墙,砖石飞溅的声音像死亡的鼓点追在耳後。
太快了。
这头畜生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已经把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但也仅仅是勉强不被追上。始终保持着那麽一小段距离,甩不开,拉不远。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斧王咬紧牙关,猛地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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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路边出现一片农田的轮廓,他往地上一滚,紧贴着田埂趴下。
泥土的腥味灌进鼻腔。
他屏住呼吸,把脸埋进土里,心跳声响得像擂鼓,他甚至害怕那头虫子会听到他的心跳。
身後传来巨响。
那头巨虫失去了声音的指引,在田埂附近疯狂打转。
它尾巴扫断了路边的树木,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斧王闭上眼,拼命压制着急促的呼吸,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但他不敢大声换气,只敢一丝一丝地、小心翼翼地吸入空气。
度秒如年。
巨虫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但并没有走远。
斧王侧耳倾听,凭那些细碎的窸窣声判断,那头东西就在不远处。
最多十米。
以虫子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一旦他站起身,脚步声会立刻暴露位置。
斧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长。
他的精神开始恍惚。
眼皮越来越重,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雾,那层灰雾正在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视线。
不对?!」
「这是————初期迷失症?!」
斧王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扩散,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体力消耗太多,加上恐惧,心神俱疲,竟然出现了初期迷失症」,我在浓雾中绝不可能撑过一夜————
不出声、不移动,确实能暂时躲过巨虫的追击。
但长时间暴露在浓雾中,精神被一点一点侵蚀,最终变成一具行屍走肉。
已经出现迷失症状,我不能再待在雾里了,必须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想办法逃。但怎麽逃?」
斧王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丝焦躁。
不是放弃。
是积蓄力量。
他需要恢复体力,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他起身再次奔跑的机会。
他把额头抵在潮湿的泥土上,闭上眼,让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前方传来声音。
周围的浓雾忽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像有什麽巨大的力量在搅动这片雾气。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响。
空气剧烈震荡,冲击波卷起地面的沙石打在斧王脸上。
然後是巨虫的惨叫。
那是一种与之前的低吼完全不同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真切的痛苦和暴怒。
斧王猛地睁大眼睛,心头狠狠一跳。
有人在攻击这头虫子。
而且成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有救了。」
斧王心跳加速,一股劫後余生的庆幸涌上喉头。
除开巨斧,能在这片迷雾中正面对抗这种级别的怪物,只有一个可能。
军方尖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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