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推着自行车,挑开邮电局门帘。
屋里生着大铁炉子,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这会儿没几个办业务的人,显得有些冷清。
芳姐正站在柜台后头,低头分拣着一摞信件,听见门帘响,她下意识抬头。
一瞅见是何耐曹,芳姐手里的信差点掉地上。
何耐曹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打下大撑,大步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
“忙着呢?”
芳姐左右瞅了瞅,见没别人,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号人给忘了呢。”
“哪能啊,家里事多,这不一得空就来看你了。”何耐曹笑了笑。
“哼,男人的嘴。”芳姐白了他一眼,眼角却带着笑意,“你那姐姐咋样了?好利索没?”
“醒了,在家养着呢,就是离不开人。这不,今天好不容易抽个空出来。”何耐曹说道。
“难怪你这阵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芳姐叹了口气,“我天天在这柜台后头盼着,门帘一响我就抬头,脖子都快酸了。你倒好,在家里守着媳妇热炕头,哪还想得起我。”
“这不来了嘛。”何耐曹伸手隔着柜台捏了捏她的手。
芳姐脸一红,赶紧把手抽回来:“别闹,这可是单位。让人看见了,我这脸往哪搁?”
“看见就看见,我来看我干姐,谁敢说闲话?”何耐曹打趣道。
芳姐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两人正说着话,里头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局长端着个茶缸子走出来,正准备去炉子边添水。
他一抬头,正对上何耐曹的目光。
赵局长手一哆嗦,赶紧把茶缸子往旁边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腰杆子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
“哎哟!阿曹兄弟!你咋有空上这来了?”赵局长满脸堆笑,那热乎劲儿恨不得贴上去。
何耐曹转过身:“赵局长,过来办点事,顺道看看。”
“办啥事?你言语一声,我亲自给你办!”赵局长拍着胸脯,他知道何耐曹的能耐。
“没啥大事,就是跟芳姐打个招呼。”何耐曹指了指柜台里头的芳姐。
赵局长立马转头冲芳姐说道:“小芳啊,你今天是不是说家里有事来着?”
芳姐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没有。
赵局长连连摆手,抢着说道:“行了行了,别硬撑着了。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去处理,这儿有我盯着呢。你提前下班吧,算你全勤!”
芳姐看了看赵局长,又看了看何耐曹:“那......谢谢局长。”
“谢啥谢,赶紧收拾收拾回吧!”赵局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芳姐麻溜地把手里的信件归拢好。
没多大一会儿,她提着个布包走出来。
“赵局长,那我们先走了。”何耐曹打了个招呼。
“慢走啊阿曹兄弟!有空常来坐!”赵局长一路送到门口,还帮忙掀着门帘。
出了邮电局,外头风刮得正紧,地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何耐曹跨上自行车,单脚撑着地:“上来。”
芳姐红着脸,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人注意,赶紧侧身坐上后座。
她双手往前一伸,环住何耐曹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何耐曹脚下一蹬,自行车压着地上的积雪,往芳姐家骑去。
一路上,风呼呼地刮。
“阿曹,你冷不冷?”芳姐在后头大声问。
“不冷。”
芳姐的手越搂越紧,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何耐曹身体里:“我冷,你骑快点。”
“抓稳了。”何耐曹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到了芳姐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何耐曹把车推进去,打下大撑。
芳姐赶紧掏出钥匙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刚一进门,芳姐反手就把门插上了。
屋里没生火,冷冰冰的,说话都冒白气。
芳姐刚想去外屋地抱柴火烧炕,何耐曹一把拉住她。
“先别忙活。”
何耐曹说着,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又转身从自行车后座的麻袋里扯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东西一股脑放在炕沿上。
“这啥呀?”芳姐凑过去。
何耐曹把油纸解开,里头是两斤野猪肉。
“自家打的野猪肉,给你拿点补补身子。”
芳姐眼睛一红,这男人知道心疼我。
“你家里一大家子人呢,你留着吧!”
“家里不缺。”何耐曹又把那几个小纸包推过去,“打开看看。”
芳姐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
里头是两盒上海产的雪花膏,还有一个亮晶晶的水晶发夹。
芳姐盯着那发夹,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
“你......你咋还给我买这些?”
“顺手买的,看着挺配你。”何耐曹说道。
“这东西镇上供销社早断货了,你上哪弄的?”芳姐抹了把眼泪。
“刚去供销社找刘哥拿的。”
芳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何耐曹怀里,双手搂住他脖子。
“阿曹......”
何耐曹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上去。
芳姐热烈地回应着,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冷冰冰的炕上。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屋里虽然没生火,但两人身上却热得冒汗。
“阿曹......快......莪......”
...........................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芳姐趴在何耐曹结实的胸口上,手指头在何耐曹的锁骨上画着圈。
“冷不冷?”何耐曹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冷,热乎着呢。”芳姐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温顺的猫。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芳姐突然抬起头,下巴抵在何耐曹胸口,眼神里透着一丝期盼,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阿曹。”
“嗯?”
“过年的时候......我能去你家吗?”芳姐咬唇问道。
这事儿她上次就提过一嘴,当时何耐曹是答应了。
但她心里没底。
毕竟何家一大家子人,还有两个明媒正娶的媳妇。
她一个外人,大过年的跑过去,算怎么回事?
可她一个人在这镇上,孤苦伶仃的,一想到过年家家户户团圆,自己只能对着冷锅冷灶,心里就发酸。
“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大年三十晚上,外头放鞭炮,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哭。以前彩霞小姐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伴。现在她去了香港,我连个念想都没了。”芳姐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你家里人多,我怕去了惹人嫌。你那两个媳妇,能容得下我?”芳姐担忧地问。
“她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难你。”何耐曹说道。
“那......那我以啥身份去啊?”芳姐追问。
“还能是啥身份?你们都认识,来串门的呗。”何耐曹随口说道。
芳姐露出甜甜的笑,心里踏实。
“上次不是答应你了么,咋还问?”何耐曹笑着道。
“我怕你反悔。”芳姐嘟囔着,“我......真能去?”
“能去。”何耐曹点头,“只要不捣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