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我爹从我娘怀里把我接了过去:“不要累着你娘。她刚打了一架,手还酸着。”
他掂了掂我,眉头一皱,“欸闺女,你是不是胖了?”
我趴在他肩头抗议:“没有胖!是衣服穿厚了!凡界那边比修仙界冷!你抱的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的肉!!!”
“好好好,没胖没胖。反正爹抱得动,你吃到三百斤爹也抱得动。”
“……那我自己飞吧,省得你手酸了怪我。”
我爹霸道地一搂,手臂收紧:“不行!万一还有埋伏呢?爹抱着安全。万一有人从底下放冷箭你躲得开吗?”
“那我在你怀里就能躲开了?”
“你在爹怀里,箭来了爹先挡。爹皮厚,箭射不穿。”
“……哦。”
我把脑袋往他肩上里一搁,不动了。
反正有人抱着飞确实比自己飞省灵力。
小黑从袖口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满:“有埋伏怕什么,本座又不是死的。”
我爹头也不低:“跟死了也没区别。梦梦都受伤了,你从头到尾干了什么?”
小黑尾巴尖一甩,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的委屈:“本座不是甩了两尾吗?那么大一条尾巴抽出去你没看见?哦,你没看见,但小丫头可看见了!”
我连忙点头:“是的,小黑帮大忙了。”
我爹不依不饶:“谁让你不现形?你早现了形一口吞了那个人,什么烦恼都没了。”
“那阵也压制本座!你没看见那个困阵也有针对本座的纹路吗?本座若是强行现真身,很容易伤到本源。你媳妇伤是伤,本座伤就不是伤了吗?本座年纪这么大,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我爹不服:“你好意思说?梦梦比你小!你怎么不爱幼?你天天蹭她丹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丹药是丹药,命是命。本座又不傻,一码归一码。”
“你不傻,所以你杵在那儿看戏?”
“本座那叫审时度势!先观察后出手!这是兵策,你个文盲懂个屁!”
我爹刚想回怼,我赶紧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吵下去天都黑都回不去,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大人样?”
一魔一龙同时哼了一声。
一个把头扭左边,一个把脸转右边。
过了一小会儿。
我爹安静不下去了,往我娘那边凑了凑:“梦梦,你累不累?”
“我累。”我爹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跟唱戏似的,“心累。听到你们母女出事,老子吓得魂都飞了,一下子就把空间裂缝撕开了,手都疼了。”
我娘看了一眼他的手。
我爹立刻把托着我的那只手抽出来,伸到她面前:“你看,手都红了。”
他抽走一只手,我差点没趴稳,赶紧圈紧他脖子。
“爹!别把我摔了!”
“那你下来自己飞?”
“……我现在不想自己飞了。”
我娘耳根微红,拍了拍我爹的手:“好好飞,别摔了颦儿,手红等下回去涂药。”
小黑瞬间从我袖口里飞了出去,落在北海之主肩头,离我们一家三口远远的,躲瘟疫似的。
还嫌弃地甩了甩尾,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啧”声。
我从那声“啧”,听出了“世风日下”四个字。
北海之主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膀明显绷紧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肩头的小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也没敢把它抖下去。
他飞得四平八稳,连拐弯都比刚才圆润了不少,像扛着一尊易碎的瓷瓶。
小黑趴在他肩头骂人:
“好好的海阔天高,你俩为什么要靠那么近?能不能收敛点?”
“恩爱留回家秀,公共场合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凡界大阵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倒先谈起情情爱爱来了。恶心得老子龙鳞都要发麻了!”
我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你一条单身龙懂什么?你活了快万年,连条母龙都没找到,也好意思在这儿指点江山?”
小黑尾巴尖竖了起来:“智者不入爱河,懂不懂,懂不懂?你这种恋爱脑一辈子也悟不懂!”
“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俩一把岁数了,就不能有点修仙大能的样子?天天情情爱爱,像什么话?”
我爹理直气壮:“本君是魔君,又不是修仙界的,魔君不讲究这个。”
“魔君更该讲究!你是一界之主,你天天这样,你手下那些魔将怎么看你?”
“他们不敢看本君。”
小黑语塞了半息,换了方向攻击:“你媳妇是清云宗宗主!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面子大得很,不需要靠这个撑。”
“你……”小黑气得尾巴尖都打结了,转头看向北海之主,“北海小子,你,说两句!”
北海之主面色平静地飞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风浪的沉稳:“老夫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老夫就当自己是块石头。石头不说话,石头不惹事,石头活得久。”
小黑:“……你怎么比禅宗那个老和尚还能装!”
我叹了一口气,彻底不劝了。
娘也没理他俩,转头问北海之主:
“前辈,凡界的弟子们都安全抵达了?”
北海之主点头,语气轻快不少:
“嗯,三十名弟子,一个不少,都回来了。都已向万仙盟报了平安,各宗也都核对了人数。”
“落地坐标有些小偏差,有人落在河边有人落在山坡上,但都不算远,基本都在各自宗门百里范围内,没有走失的。”
我娘点头,又说了几句劳烦他亲自跑一趟的客套话。
北海之主摆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不必客气。老夫也没帮上什么忙,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打完了。一个毛贼竟在老夫眼皮底下跑了,说出去都丢人。丢大乘的人。”
我爹在旁边又插嘴:“梦梦,你还是再问我几句呗。”
我娘偏过头:“问你什么?”
“问问我有没有受伤、累不累、疼不疼?”
“那你受伤了吗?”
“没有。”
“累不累?”
“不累。”
“疼不疼?”
“不疼。”
“那你还问?”
我爹理直气壮:“你问了我就开心了。”
我娘没接话,扭过头,但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北海之主也受不了了,十分自然地偏过头去看远处的地平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小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然后一声龙吟,直接从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现出原形,朝远处山头掠去。
“老子先回去了!恶心死了!”
我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消失在云层里,又叹了一口气,“爹,你把小黑气跑了。”
我爹满不在乎:“跑就跑呗,有爹保护你们。一条光棍龙在不在都一样。”
我娘终于开口了:“好好飞,别分心。”
我爹立刻闭嘴,专心致志地往前飞。
但我低头看到他嘴角翘得老高,像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