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心里把事揣,午饭自然吃得快。
朱棣吃得最慢,嘴里还嚼着半块蒸饼就被朱十八拽了起来,朱樉和朱棡倒是利索,放下碗就跟了上来。
正好吃完饭,朱十八也不打算坐马车去工研院了,直接带着三兄弟走过去,而安伯则是和车夫在后面赶着车跟着。
到了工研院大门口,门房老周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睁眼,见是朱十八来了,赶紧站直了身子。
朱十八朝他摆了摆手,径直往里面走,穿过前院那片新铺的水泥地,绕过主楼,直奔后面的会议室。
“去把方孝孺、解缙、铁铉和王琚都叫来。”朱十八进门的时候朝跟在身后的随从吩咐了一句,随从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朱十八在主位上坐下来,朱棣三兄弟依次坐在他右手边
“小叔公,到底是什么事啊,居然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开会?”朱棣看了一圈屋子里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实在憋不住了,侧过身子凑到朱十八跟前问道。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这性格啊,咋这么猴急呢。你当我叫他们来是吃茶的?等着,人到齐了再说。”
朱棣被噎了一句,缩回身子,嘴里嘟囔着:“侄孙就是问问嘛。”
朱十八没再搭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
他喝了一口搁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朱棣一眼。
“对了,你家金豆子咋样了?”
朱棣一脸懵地转过头来:“金……金豆子?”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都怪前世没事刷短视频刷多了,满脑子都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赶紧把话头往回拉。
“额……你听错了。那个啥,高炽、高煦现在怎么样了?”
朱棣听朱十八提起两个儿子,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下来了,眉眼都活泛了。
他把身子往朱十八这边侧了侧,两只手比划着:“那俩小子,老二淘得很!别看现在才两岁,就没个老实的时候。前阵子妙云写信来说,高煦趁乳母不注意,自个儿爬到院子里去了。”
朱十八听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朱棣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可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了:“老大倒是安静,就是太安静了。整天抱着书不撒手,乳母给他喂饭,他眼睛不离书页,喂一口嚼半天。咱上回回北平的时候,想带他骑骑马,那小子往马背上一坐,那马腿都打颤。胖,太胖了。才几岁的孩子,比同龄的壮实了一圈不止,愁死咱了。”
他说完摇了摇头,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朱十八听完没有接话,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朱高炽,历史上朱高炽是个什么结局,他比谁都清楚。
仁宗,在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死因跟肥胖脱不了干系。
朱高炽当太子的时候就被折腾得够呛,胖得走路都得两个内侍扶着,上马更是想都别想。
朱棣嫌他不像自己,几次动了换太子的念头,全靠朱高炽自己够稳够仁厚,加上朱瞻基这个好圣孙撑住了局面。
可最后呢?洪熙元年,朱高炽登基不到十个月,猝死。
野史里说什么的都有,可朱十八知道,一个长期肥胖的人,心脏和血管承受的负荷是正常人的几倍。
四十八岁走的,放在这个时代不算短命,可对于一代皇帝来说,太早了。
朱棣现在说高炽胖得连马都上不去,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朱十八心里发沉。
才几岁的孩子,已经胖到这种程度,要是不管,往后十几年只会越来越糟。
等朱棣远征罗刹回来,高炽都十几岁了,那时候再想改他的饮食和习惯,难上加难。
“老四啊。”朱十八把茶碗搁下来,转过身子正对着朱棣,“等孩子再大一点,你让妙云带着孩子们回来住段时间吧。”
朱棣愣了一下:“回来?回应天?”
“嗯。”朱十八点了点头,“正好我还没见过高煦呢。让他们回来,跟其他皇子那边也走动走动。咱们都是一家人,得多走动。”
朱棣听完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认真。
他点了点头:“行啊。等过段时间咱们这些事都安排好了,我亲自回去接她们。”
朱十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朱棣咧嘴笑了,伸手在朱十八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拍了两下:“那感情好!妙云要是知道小叔公亲自去接,肯定高兴。”
两个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孝孺第一个走进来,他身后跟着解缙,一进门先朝朱十八拱了拱手,又朝朱棣三兄弟行了礼。
紧接着铁铉跨进了门槛,最后进来的是王琚。
朱十八见人都到齐了,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了,都坐。今天叫你们来,有几件事要说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方孝孺扫到解缙,从铁铉扫到王琚,最后落在朱棣身上。
“咱们先说说远征罗刹的军备方案,今天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火器研发部的人第一个开口:“郡王,后装线膛炮那边还在调试,炮闩闭锁面的加工精度还是不够稳定,样炮打了三十发,卡了两次。”
朱十八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今天要定的不是一样装备,是整个远征军的军备体系。铁铉,你先说军改的进度。”
铁铉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略的军队编制图,随后将自己最近的进度详细汇报了一下。
朱十八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在桌上的纸上记一笔。
朱棣三兄弟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劲儿,朱樉凑近了看黑板上的编制图,朱棡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
铁铉讲完军改,老张接着讲火器测试的数据。
他说话慢,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款枪在什么条件下打了多少发、出了什么问题、改进方案是什么,说得清清楚楚。
老张讲完,朱十八转头看向方孝孺和解缙。
“格致院那边,新一期的学员什么时候能结业?”
方孝孺把手里的纸卷搁在桌上,语气平缓:“年底前有一批可以结业。二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个主攻火器方向,四个主攻机械,剩下的学的是算学和测绘。”
朱十八点了点头:“火器和机械那十个,结业之后全部拨到工研院来。别急着上项目,先跟着钱广和老张他们跑三个月,把底子打扎实了再说。”
方孝孺应了一声好,把桌上的纸卷展开,在上面记了一笔。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紧起来,每个人说话都简洁,不绕弯子,朱十八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就等下一句。
朱棣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专注,偶尔跟朱樉交换一个眼神。
朱十八把最后一项事情问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
“远征罗刹是明年开春的事,满打满算还有四五个月。”他看着在座的人,声音不高但稳,“军改、装备、学员,三条线都得往前走,哪条线掉链子,到时候都麻烦。铁铉那边的军改继续推,西南两个卫所年前必须收尾。王琚这边把所有测试数据整理成册,月底之前给我。格致院那边,除了结业的学员,新一批的招生章程也要开始拟了。”
他一条一条交代完,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本记满了字的册子上。